维瑞蒂稳稳地端着杯子，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依旧柔声道：“我怎么敢气你呢？只是看你这么辛苦，连贸易开拓部那些文件都没精力看，心里着急。”

“贸易开拓部？”丈夫喘着粗气，嗤笑道，“哼，一个烂摊子！公司早就想裁撤了！要不是……咳咳……”

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维瑞蒂轻轻拍着他的背，顺势将牛奶杯又递近了些：“烂摊子也是公司的一部分呀。我看那些报表，虽然问题多，但也不是全无机会。”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瞪着维瑞蒂：“你懂什么？女人家少插嘴！”

“我是不懂，”维瑞蒂垂下眼帘，掩饰住眸底的冷光，“但我至少能帮你把文件整理清楚，让你看起来没那么……手忙脚乱。你看上次我帮你归类的那些，不是省了你很多事吗？”

丈夫沉默了，似乎在权衡。他想起之前慈善晚宴后得那个女人，和现在唯唯若若的维瑞蒂判若两人。但他的确无法无视，自己的妻子确实在商业领域上，比他有天赋。

可现在身体的不适和堆积的工作压力让他最终妥协了，他现在也只能拜托妻子，他像施舍般挥挥手：“……行吧行吧！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你先拿去整理，别弄错了，重要的东西不许碰。”

“放心吧。”维瑞蒂端起那杯他最终没有喝掉的牛奶，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初步的渗透，成功了。

经过那场晚宴，她的丈夫的确在态度上对她有所变化。

随着接触的文件增多，维瑞蒂对贸易开拓部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后来才发现，贸易开拓部和丈夫私下有做过肮脏的交易。

机会终于到来，丈夫病重住院，在家族压力下，他极不情愿地“授权”维瑞蒂暂时处理部门日常事务。

第一天踏入贸易开拓部那间灰扑扑的办公室，迎接维瑞蒂的是各种含义不明的目光。

部门元老，也是她丈夫的眼线摩斯夫助理，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夫人，您来了。主管的办公室已经简单打扫过，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

维瑞蒂温和地笑笑：“辛苦摩斯夫先生了。麻烦你把近三年所有的业务合同、财务流水和客户档案，都拿到我办公室来。”

摩斯夫愣了一下，脸上堆起为难的神色：“夫人，这……数量庞大，而且有些涉及商业机密，您看……”

维瑞蒂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微微沉了下去：“摩斯夫先生，我现在是部门的代管理者。理解你遵循规章的谨慎，但若因资料不全影响决策，导致部门运作停滞甚至蒙受损失，这个责任，是你来负，还是我来负？”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摩斯夫噎住了，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低下头：“……是，夫人，我马上就去整理。”

资料堆积如山。维瑞蒂埋首其中，飞快地翻阅、记录、分析。

几天后，她召集了一次部门小型会议。

会议上，几个老油条员工汇报工作时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当一位老员工再次用“大概”、“可能”、“往年都是这样”来敷衍一个关键数据的询问时，维瑞蒂轻轻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这位先生……”她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小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大概’和‘可能’无法作为决策依据。你刚才提到的与第三方的原材料采购合约，过去三年，采购单价每年上浮百分之五，而同期国际市场同类原材料价格波动范围在负百分之三到正百分之二之间。你能解释一下这固定的、超出市场平均水平的涨幅，是基于什么条款或成本变化吗？”

老员工张了张嘴，额头冒出汗珠：“这……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一直这么执行的……”

“历史遗留问题？”维瑞蒂微微挑眉，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我顺便再看了一下，过去五年，我们通过第三方采购的原材料，次品率和延误交付率，平均高出市场其他可选供应商十五个百分点。而那个集团的幕后股东之一，如果我没记错，似乎是您的一位表亲？”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老员工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维瑞蒂环视一圈，将众人惊疑不定的表情尽收眼底，缓缓道：“我不是来追究旧账的，但贸易开拓部要想活下去，甚至活得好，有些‘历史遗留问题’，就必须清理干净。从今天起，所有采购合同重新评估，供应商资质全面审核。散会。”

她没有提高声调，没有厉声斥责，但那份基于精准数据和冷静分析所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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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无定义（中）

众人沉默地鱼贯而出，再看向那个坐在主位上神情平静的女人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深深的忌惮和敬畏。

他们似乎更加的怀念她的丈夫，而不是由一个女人来管权。

会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员工，看起来有些拘谨，磨蹭到最后，鼓起勇气走到维瑞蒂面前：“夫……夫人，您刚才提到的市场波动数据，是我之前整理的一份报告里的……”

维瑞蒂看向他，眼神缓和了些：“你叫森哥耳，是吧？报告做得不错，数据很翔实。不过，下次分析可以更大胆一些，直接点出问题核心，不要怕得罪人。”

森哥耳受宠若惊，连连点头：“是，是！谢谢夫人指点！”

“去吧，”维瑞蒂淡淡道，“用心做事的人，我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