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斯卡没有相信，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歌莉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直到深夜，歌莉娅才被送回来。

她还是穿着那身粉色的连衣裙，金色的卷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但她整个人都变了。

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像蓝宝石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无神。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脸上挂着一种程式化的、完美的微笑，就像商店橱窗里的人偶。

“歌莉娅？”帕斯卡迎了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的手臂很凉，没有一丝温度。

“哥哥。”歌莉娅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帕斯卡，那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然后，她又看向闻讯赶来的迪曼和斯犹，“迪曼哥哥，斯犹哥哥，我是来和你们告别。”

她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愉悦，但那种语调和动作，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伪人，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得让人毛骨悚然。

“告别？你要去哪？”迪曼皱起眉头，他察觉到了极度的不对劲。

“我要去成为一个完美的【人】了。”歌莉娅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变化，“监察使姐姐和塞丝弥女士……她们告诉我，只有舍弃掉多余的东西，才能获得新生。”

“我，我看到……看到了通往外面的路。”

“你看到了什么？”斯犹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追问道，“你被带到哪里去了？”

歌莉娅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飞快地掠过她空洞的眼底，但很快又被那种人偶般的平静所覆盖。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斯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盯着歌莉娅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空洞中找回一丝熟悉的影子，“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未来。”歌莉娅的眼神没有焦距，“一个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有秩序和完美的未来……我……很期待。”

“这不是你！”帕斯卡的声音终于失控，他用力地摇晃着她，“歌莉娅，你醒醒！看看我，我是哥哥！”

“哥哥？”歌莉娅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过了几秒，她才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这个称谓，属于不完美的冗余，明天过后，它会被清除。”

“帕斯卡，再见。”

就在这时，两名神情冷漠的监察使出现在走廊的拐角处，向他们走来。

“时间到了。”其中一名监察使说。

歌莉娅顺从地转过身，迈开脚步，没有一丝留恋，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一眼。

她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又细又长……

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带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们，他们不知道歌莉娅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们清楚地知道……

他们认识的那个爱笑、爱闹、向往着大海的歌莉娅，已经死了。

留下的，只是一个名为【歌莉娅】的空壳。

那一夜，三人谁都没有睡。

他们守在歌莉娅的门外，心中的不安如同深海的暗流，汹涌澎湃。

他们不知道歌莉娅口中的塞丝弥，到底对她洗脑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看到的【路】又通向何方。

第二天的黎明，来得格外阴冷。

基地的警报没有响起，广播里也没有传来任何通知。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帕斯卡第一个冲到歌莉娅的门前，房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住过。

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歌莉娅！”迪曼也冲了进来，四处寻找，但房间里除了冰冷的家具，什么都没有。

斯犹没有进门，他站在走廊里，目光死死地盯着走廊尽头那面巨大的观察窗。

窗外依旧是那片深邃的海域，但今天，那片蔚蓝之中，多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迪曼和帕斯卡也跟了过来，当他们看清窗外景象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数十具尸体，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无形的绳索吊在窗外的海水中。

其中，就有第一批参加试炼的【人造人】！

他们安静地漂浮着，冰冷的海水冲刷着他们年轻的脸庞，带走了他们最后的体温。

而在那群尸体的最中间，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有着一头金色卷发的女孩，格外醒目。

是歌莉娅！

她的眼睛圆睁着，空洞地望着这个她永远无法进入的世界。

她的身体不再完整，几条凶猛的海鱼正在撕扯着她的裙摆和肢体，一片片殷红在蔚蓝的海水中缓缓绽放。

她的器官，正从破损的身体里掉落，沉向更深、更黑暗的海底。

死了……

死了……

死了！

“塞丝弥……塞丝弥……他们这群畜牲！”

帕斯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伸出手，指尖贴上冰冷的玻璃，仿佛要穿透屏障，去抓住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妹妹。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迪曼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他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玻璃上。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基地。

“混蛋……混蛋！”他嘶吼着，一拳又一拳地砸向玻璃，手臂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

他不是在攻击玻璃，他是在攻击这个将他们囚禁于此、肆意玩弄他们命运的该死的世界。

斯犹没有哭，也没有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