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客厅里，顿时被重逢的喜悦和泪水填满。絮絮叨叨的询问、后怕的抱怨、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

“快进来！让妈好好看看！”母亲拉着白小北的手，把他拽进屋里，按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他们说你去执行超级危险的任务了？有没有受伤？”

父亲倒了杯热水递给白小北，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关切而沉稳。

白小北捧着温热的水杯，看着眼前至亲关切的脸庞，心中涌动着巨大的暖流，将这段时间的恐惧、疲惫和血腥一点点融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是如何跟着余扬们一路回到北城，见过了很多人，被朋友所拯救……他隐去了最血腥、最绝望的细节，重点描述了伙伴们的英勇，余扬的从天而降，以及最后那惊心动魄的脱险。

“……多亏了余扬他们，”白小北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要不是他们不顾一切地打进来，我可能真的就回不来了。”

“那个余队长……是个好人！是我们家的恩人！”母亲用粗糙了不少的手指抹着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改天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妈给他炖汤！炖最补的！”

白永建坐在对面的旧藤椅上，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缸的边缘。他听得格外仔细，脸上惯有的沉稳被一层沉甸甸的忧虑覆盖。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岁月的重量和对残酷世道的无力感。“都不容易……能活着回来，就是老天爷开眼了。”

他站起身，拿起热水瓶，默默地给儿子面前已经半满的杯子又续上了滚烫的热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深藏的关切。

陈秀兰絮絮叨叨地说开了，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委屈、不安和适应期的笨拙都倾倒出来：“你是不知道啊小北，刚来那会儿，妈真是……真是像个没头苍蝇！以前在家，别说洗衣服做饭，连碗都没亲手洗过几回。头一回用那个公共洗衣房，把人家机器按钮都按乱了，衣服搅成一团糟，做饭也是，不是糊了就是夹生，你爸那几天饿得脸都绿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可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那时候偷偷掉眼泪啊，想家，想以前舒坦的日子，更想你……想着你在外面，是不是比妈还难……”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抓住白小北的手，仿佛确认他还在，“不过现在好啦！妈学会了！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蒸的馒头邻居都说香！你看这屋子，虽然小，但妈收拾得利索着呢！这沙发套，妈自己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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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久违的安宁

白小北靠在有些硌人却异常熟悉的旧沙发上，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冰冷的指尖被母亲温热的手包裹着，耳边是母亲琐碎却充满烟火气的唠叨——隔壁李婶家的孙子会爬了，总爱爬到他们门口；楼下王大爷养的几盆绿萝长得特别好，还分了她一盆；配给站新来了个年轻小伙子，手脚麻利，就是嗓门太大……父亲则在一旁，偶尔插一句，问问他伤口的恢复情况，。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劣质洗衣粉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气息，一种久违的、如同温水般熨帖的安宁感，缓缓流淌过白小北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将他温柔地包裹。

这一刻，先前经历过的，所有惊心动魄的碎片，都被这平凡而温暖的声浪冲刷得模糊、远去。所有的牺牲和惊险，似乎都在这方寸之间的烟火气里，找到了最质朴的慰藉与值得。

“对了！”陈秀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亮了一下，“多亏了你表哥！出事那天，乱得跟天塌了似的，我们连门都不敢出！是你表哥，第一时间就把我们护送到了这里”，她语气里充满了感激，随即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地问：“你……见过小南了吗？”

白小北握着温热的杯子，轻轻摇了摇头，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遍全身。“我一直待在‘方舟’那边，配合检查和恢复。表哥……他很忙，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等他有空，我肯定会去见他的。”

他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润泽了干涩的喉咙，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认真地看着父母：“爸，妈，我今天就是回来看看你们。看到你们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虽然这里……没办法和咱们家以前比，但能吃饱穿暖，有地方住，有人保护，这就很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知道你们想一家人团聚，我也很想。但是……”

白永建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语气里的转折，那锁着的眉头似乎又紧了几分。

陈秀兰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中浮起忧色：“小北，你……”

“但是我现在不能离开‘方舟’，也不能离开九队。”白小北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红，“虽然这么说有点……嗯，自夸的嫌疑。但他们现在确实离不开我。我的身体……发生的变化，连最厉害的夏博士都无法完全解释清楚。目前，我是唯一一个能对那种可怕的病毒产生抗体的人。”

他抬起眼，坦然地迎上父母震惊和担忧的目光，“我需要留在那里，配合研究。”

白永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握着搪瓷缸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