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最高决策层所在的“磐石”会议厅，气氛比铅云密布的穹顶还要凝重十倍。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由冰冷的合金铸造，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映照着围坐众人或铁青、或焦灼、或深藏算计的脸。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硝烟与权谋的呛人味道。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沙堡代表团其中的一个魁梧的汉子，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桌面上，沉闷的巨响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主位上的几位北城司令，古铜色的皮肤因激动和绝望而泛着深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我们的家！我们的亲人！在沙堡生死未卜！你们派去的三波人，就像沙子掉进了沙漠，连个响动都没听见！现在，你们还要我们坐在这里，喝着你们的茶，等着那不知道在哪里的‘援救团队’消息？等死讯吗！”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沙漠风沙磨砺出的粗粝，更带着家园可能已沦为地狱的锥心之痛。

他身后几名同样风尘仆仆、眼窝深陷的沙堡代表，拳头紧握，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群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拼死一搏的困兽，悲愤和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压向圆桌对面。

主位上，北城最高军事委员会的三位巨头并排而坐。居中的，面容如同刀劈斧凿般刚硬的，正是总司令太瑞贤。他双手交叉置于桌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深邃的眼窝里，目光沉静得如同千年寒潭，却又带着磐石般的沉重。他左侧是主管研究所的陈老与后勤的张远山。

张远山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滑腻的蛇，在哈桑和几位司令之间游移，偶尔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

右侧是主管作战的金司令，脾气火爆的他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黑如锅底，腮帮子咬得咯咯响，显然也在极力压制着怒火和憋屈。

“请你冷静”，张远山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堪称“温和”的歉意，“北城与沙堡唇齿相依，你们的痛苦，我们感同身受。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谨慎，沙堡地区突然变成‘无人区’，信号全无，任何进入的队伍都杳无音信，这本身就极不寻常，我们损失了三批优秀的战士，他们的命也是命！贸然再投入力量，只会造成无谓的牺牲，这难道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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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沙堡的命运

张远山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更何况，我们刚刚与蜀中、绿洲等各方达成了来之不易的和平协议，墨迹未干啊！此时大规模调动军队，深入争议地带，会释放出什么信号？韩亦煊那个人，野心勃勃，他会怎么解读？一旦被他抓住把柄，扣上破坏和平、意图吞并沙堡的帽子，刚刚稳定的局面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到时候，战火重燃，生灵涂炭，沙堡的亲人，还有活路吗？我们这是在顾全大局，是为了更长远的……”

“狗屁的大局！”金司令比“沙堡”代表团更先发怒，猛地一拍桌子，硬生生打断了张远山那番滴水不漏、却字字诛心的“大局论”。他怒目圆睁，指着张远山的鼻子，“张远山，少他妈在这里唱高调，见死不救，就是背信弃义！什么狗屁和平协议？韩亦煊那龟儿子签协议的时候就没憋好屁，他现在巴不得我们按兵不动，看着沙堡死绝，他好趁机把手伸进西北，你口口声声大局，是不是早就跟他穿一条裤子了？！”

“司令，注意您的言辞和身份”，张远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层温和的假面被撕开，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无端指责同僚，破坏团结，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我所言所行，皆是为北城百万幸存者负责，为来之不易的和平负责！倒是你，一介武夫，只知逞匹夫之勇，可曾想过后果？若因你冲动，导致协议破裂，战端重启，这滔天的罪责，拿什么来扛？！”

“我拿命扛！拿我的老命扛！”金发财毫不退让地吼了回去，“也比某些人躲在后面，眼睁睁看着兄弟盟友去死强！”

会议厅内瞬间剑拔弩张。

太瑞贤依旧沉默如山，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节捏得更紧，手背上的血管根根凸起。沙堡代表看着北城两位巨头如同斗鸡般互相攻讦，眼中的绝望更浓，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们沙堡的命运，难道就是北城内部权力倾轧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合金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通讯参谋脸色煞白，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基本的礼节，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报…报告！第三侦察队…最后信号…彻底消失！坐标…沙堡外围三公里…信号消失前…传回…传回半段…极度混乱的音频…”

参谋颤抖着手，将一个微型播放器放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

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炸响，紧接着是混乱到极点的背景音：狂风凄厉的呼啸、砂砾疯狂拍打金属的噼啪声、某种沉重物体拖行的粘腻摩擦声、还有一种非人的、低沉压抑、仿佛无数野兽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令人头皮瞬间炸开的嘶吼与呜咽，如同地狱的合唱。

“呃啊——！那是什么？！开火！快开——！”

一个年轻士兵惊恐到变调的嘶喊骤然响起，充满了面对未知恐怖的绝望。

砰！砰！砰！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骤然爆开，但瞬间就被更巨大的、如同岩石撞击金属的可怕闷响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