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财悠悠转醒，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出声。他第一时间看向自己身下护着的李嘉园。

李嘉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断臂处虽然被金发财用撕下的衣襟和能找到的所有止血材料死死捆扎过，但依旧有暗红的血迹在不断渗出。

金发财又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被封死的竖井，看向沉默死寂的队友们，看向周盛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边痛苦的空洞眼眸……

“扬哥……他……”金发财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最后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周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金发财。那张总是沉默坚毅的脸上，此刻爬满了泪水和污痕混杂的沟壑。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金发财。他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猛地瘫坐在地，巨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发出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压抑到极致的悲鸣，粗犷的呜咽声在狭窄的竖井底部回荡，撕心裂肺。

悲伤如同粘稠的毒液，浸泡着每一个幸存者。

空气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来时的六十名精锐，连同他们如同灵魂般的队长，此刻……只剩下他们五个伤痕累累的残兵。

“呃……”李嘉园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在剧痛和失血中悠悠转醒。他茫然地睁开眼，看到队友们悲痛欲绝的脸，看到被封死的竖井上方，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哀伤。

孟渝淞猛地抬起头，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污，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决绝。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周盛面前，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副队，不能…不能在这里倒下！嘉园…嘉园快不行了！余扬…用命换我们出来…不是为了看我们死在这里的！”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盛麻木的心上。周盛的身体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眸中，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芒艰难地挣扎着亮起。

是啊……不能倒下……余扬……用命换来的生机……

周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焦糊和血腥味的空气灼烧着他的肺腑，却也带来了一丝残酷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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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普罗米修斯的火种并未熄灭

周盛缓缓抬起手，用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擦掉一层凝固的血痂。当他放下手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虽然依旧盛满了化不开的悲痛，却多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李嘉园，看了一眼悲愤的金发财，看了一眼强忍悲伤的宗秋和拉姆，最后，目光再次投向那如同巨大墓碑般封死的竖井上方，一滴滚烫的泪，混着血污，无声地划过他刚毅的下颌，砸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埋葬了所有希望和至亲战友的废墟，声音嘶哑、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字一句，如同淬血的钢钉：“发财，背上嘉园。宗秋、拉姆，警戒开路。渝淞，跟我断后。撤离！立刻！”

北城，最高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主屏幕上，原本分割显示着沙堡基地结构图、外围阵地的监控画面早已变成一片雪花、以及九队队员生命体征信号的区域，此刻被刺目的警报红光所覆盖。

就在这时，分析室厚重的合金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通讯参谋脸色煞白，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悲痛：“报…报告！沙堡…沙堡核心区…发生…发生超大规模能量爆发！自毁程序…确认启动！九队…九队余扬指挥官生命信号…消失！判定…阵亡！其余队员…伤亡惨重…正在…撤离……”

几乎在他说话的同时，代表着余扬生命体征和位置的那个最高级别的、闪烁着稳定蓝光的信号点，在几分钟前，如同被无形的手掐灭的烛火，骤然熄灭，随即，信号标识瞬间变成了触目惊心的、不断闪烁的猩红色！

【目标：余扬（零号原型体）】

【状态：信号丢失 - 生命体征终止 - 判定：阵亡】

【坐标：沙堡核心区 - 熔毁中心】

短短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太瑞贤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灰败，金司令双目圆睁，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张远山的瞳孔在听到“余扬阵亡”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绝非单纯的震惊或悲痛，更像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深藏的忌惮消失后的复杂情绪。他放在桌下的手，极其细微地捻动了一下。

分析室内，死寂被巨大的悲痛和更深的疑云笼罩。

猩红的光芒，映照着指挥中心内每一张煞白的脸，映照着太瑞贤司令瞬间佝偻下去、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的背影，映照着金司令铁青的脸上那无声滑落的浊泪，映照着张远山眼中那难以掩饰的、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

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无形的冰层，冻结了指挥中心内所有声音和动作。

郑一闻，这个总是带着点技术宅木讷的超级黑客，此刻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目的红色标识。

他的手指还悬停在操作键盘上方，保持着试图强行建立连接的僵硬姿势，几秒钟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抬起手臂，狠狠压在自己的眼睛上。袖口下，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地从臂弯里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