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控制台前，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巨大的玻璃墙后，狂暴的嘶吼声被陡然加强的力场暂时压制下去，只剩下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暗红色的灯光下，那些扭曲庞大的影子暂时安静下来，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远古凶兽。

“通知‘博士’，” 韩亦煊看着玻璃后那些耗费了蜀中联盟无数资源和生命才堆砌出来的“杰作”，眼神冰冷而狂热，“他的‘核心’最好物有所值！新的‘稳定剂’配方和下一批‘源质’，必须按时交付，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赤裸裸的威胁，“我们之间的‘友谊’，恐怕就要重新评估了。另外，告诉他，北城的白小北……他的血，我很感兴趣，我要了。还有，如果‘影刃’计划需要更完美的‘容器’……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研究员微微躬身：“明白。我立刻安排撤离和通讯。”

韩亦煊最后看了一眼玻璃后那些在暗红光影中沉默的恐怖造物，转身，身影没入通道的黑暗之中。

脚步声远去，只留下这片空间里弥漫的甜腻腐败气息，和那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呜咽。

与此同时，距离蜀中千里之遥，深藏于海洋之中的“清扫者”主基地。

这里的景象比蜀中联盟的畸变体实验室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巨大的空间仿佛由冰冷的金属和蠕动的生物组织共同构筑而成，粗大的、搏动着的暗红色生物管道如同巨树的根系，盘绕在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墙壁和天花板上。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营养液在透明的管道中汩汩流淌。空气中充满了高浓度臭氧和某种生物碱的刺鼻气味。

基地最核心的区域，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透明培养舱阵列。无数管线如同脐带般连接着舱内悬浮在淡绿色液体中的人体。这些人体大多残缺不全，或者被强行植入了各种狰狞的机械和生物器官，如同噩梦中的造物。

而在阵列中央，一个独立的、体积更大的培养舱内，悬浮着的正是余扬。

他赤裸着上身，强健的肌肉线条依旧完美，但皮肤下，无数暗红色的、如同活体电路般的脉络清晰可见，一直蔓延到他脖颈侧面那个注射K-7镇静剂留下的微小针孔附近。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个结构更为复杂的、与皮肤紧密贴合的黑色金属面罩，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面罩的太阳穴位置，连接着数根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生物纤维导管，深深刺入他的颅骨。舱内淡绿色的液体中，不断有极其微小的气泡从他皮肤表面的暗红色脉络中逸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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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再顽强的火种，也终将被冰冷的逻辑覆盖

培养舱外，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前，“博士”负手而立。他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过，无数全息投影的数据流在他面前瀑布般流淌。他专注地看着其中一个投影画面，那是余扬大脑活动的实时模拟图景。代表思维活动的区域大部分呈现代表抑制状态的，冰冷的深蓝色，但在核心区域，一团极其微小、却异常顽强、不断试图冲破束缚的金红色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倔强地闪烁着。

“意志力……真是令人惊叹的样本。” 博士低声自语，冰冷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欣赏，“可惜，再顽强的火种，也终将被冰冷的逻辑覆盖。”

他的手指在一个虚拟按键上轻轻一点。

嗡——

培养舱内，幽绿色的液体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强大的生物电流瞬间通过连接在余扬身上的导管，狠狠冲击他的神经系统！模拟图景中，那团金红色的光点猛地剧烈震荡、收缩，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呃啊——！”

即使隔着厚重的舱壁和面罩，一声痛苦到极致的、被强行压抑的嘶吼，依旧隐约传了出来。余扬悬浮的身体猛地绷直、剧烈抽搐，皮肤下的暗红色脉络如同被激活的毒蛇般疯狂蠕动、凸起。

博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像是在完成一项再平常不过的实验记录。他调出另一个画面，那是来自遥远北城基地某个隐秘角落的监控画面。

这是与韩亦煊等价交换的监控，他在北城的这段时间并非什么都没有做。

画面中，白小北正独自一人坐在床边，对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铺发呆。床头柜上，放着两个早已冷透、变得干硬的包子。

博士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情感……真是低效而致命的弱点。”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实验品陈述一个真理，“很快，你就会明白。你和他之间……只剩下冰冷的服从，与……彻底的毁灭。”

他再次抬手，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指令。

【目标：“影刃”。任务指令：渗透、侦查“铁幕”社区防御节点，评估其抵抗强度。执行时间：48小时后。清除所有目击者。】

清扫者对“铁幕”社区的突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最后一颗石子，当那场短暂却惨烈如绞肉机般的战斗结束，黑色的幽灵如同来时一样诡秘地消散在荒野的尘埃中后，令人窒息的沉寂，突然降临了。

整整七天过去了，没有新的袭击报告，没有诡异的加密通讯信号，没有关于“影刃”那如同死亡预兆般银色刀光的只言片语，曾经被恐慌攥紧喉咙的各个幸存者基地，在这片死寂中获得了短暂的、如同偷来的喘息之机。防御工事的修补在加速，幸存者们惊魂未定地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物资，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深沉的、对未知未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