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年，七月流火的燕都整个城市都无精打采的，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学校里的学习气氛越加浓厚，可这种气氛又与往年不同，一丝愁苦夹杂其中，挥之不去。

“小六，你还有热水吗？”

“有，你自己倒。”

李甜甜站起身时，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肖玉一把扶住她。

“怎么了？”

“低血糖。”

“慢点，先坐下。”

“没事，别担心。”

“给你。”

“不用，我喝点水就行。”

甜甜推回了肖玉的手。

“客气什么。”

肖玉将手里的冰糖塞在甜甜手里，弯腰拿起暖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家里来信了吗？怎么样了？”

“昨天信刚到，说我妈没事儿了，没什么大毛病，就是饿的。”

“没事儿就好。”

“肖玉，真得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二十斤粮票，我妈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又客气，你知道我吃的少，定量我也吃不完，每个月都能剩点。倒是你，你就给自己留十斤粮票，身体是要出问题的。”“没有办法，我们家那边这两年旱的厉害，我要不往家里寄点儿粮票，估计我妈都快把自己饿死了！”

……

内江省哈伦市川北县，肖英已经上高一了，她和姐姐肖玉一样考到了县一中，58年推行了小学五年级一贯制，肖英早上了一年中学。

认真说来，姐俩长的并不怎么像，肖英更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像父亲，浓眉大眼，很是英气。

可是这几天，肖英的浓眉都快皱到一起了。她听同学们说，今年好多地方遭了灾，粮食产量受到影响，一些地方已经闹了好久的饥荒了，都出现了饿死人的现象。

她家所在的林平公社受灾倒是不厉害，但是公社任务粮上交数额涨了好多，城里供应也特别紧张。很多同学家里的粮食都不够吃，有的去黑市买，听说那里粮食的价钱翻了好几翻！她不由得担心，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想着最好学校快点考试，好放假回家看看。

……

燕都市也不好过，头天夜里，各个菜市场外面就排起长长的队伍。

“张姐，你今天早啊。”

“还行，我想看看今天有没有萝卜。”

“为什么要买萝卜？土豆好歹顶饿。”

“每人每天二两菜票，买什么也没多大区别，再说萝卜，白菜，土豆，选来选去不就这三样。”

“唉，也是，我昨天来晚了，菜都卖完了，只好买了点咸菜。”

“我可不敢晚来，我们家小孙子每个月的两个鸡蛋，我到现在还没买着呢，我得盯着点。”

“听说去年产妇还有二斤猪肉呢！”

“你也知道是去年啊，现在你看得见肉吗？肉票都不发了，要是能买到一罐儿肉罐头，那都是撞了大运了！”

“是啊，别说肉了，每个月买的粮食都是杂粮。说实话，张姐，这些白薯干，高粱面，它也不顶事儿啊！我现在站着，都感觉站在棉花上，饿得脚下直发飘，咱什么时候咱们再去村里转转，寻摸点儿粮食。”

“小点声，啥都往出说，你不知道前几天黑市被抄了！”

“啊？我还真不知道。卖啥的？”

“粮票，你说他们也是太黑了，一定是有人举报的。你知道他们一斤粮票卖多少钱？”

“两块？三块？”

“燕都市粮票三元，全国的四元，燕都白面票五元。”

“哎呦，太黑了，我家那口子一个月才42元，咱还是去村里吧，这回两块五我也不觉着太离谱了。”

“你以为这两块五去了就有啊？人家卖的也是口粮，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是没有我带你去，你都摸不着门！”

“幸好有你，张姐，你是我亲姐。”

……

肖家村生产大队，肖武的眉头上早就有了两道深深的褶皱。这一年他的眉头就没展开过。

队里的大食堂早都散了，幸好当时他没听那些人咋呼，胡吃海塞的。

什么粮食有的是，随便吃，南边小麦亩产万斤，吃完了，从南边往这边运。

也不知这些人咋想的，还亩产万斤！除非一根麦秆上能长出十多根麦穗，种了这么多年的地，竟然有人听什么信什么！

可就算大食堂解散时，每家也都把粮食分走了，可是架不住这两年收成不好啊！任务粮指标不少，产量不高，肖武愁啊，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和地里的庄稼较劲。

另外一个，要不今年也进回山？

大玉那丫头是不是快回来了，也别等下雪了，趁着那丫头放假，看看能不能进老林子看看。

……

“天来呢，怎么没听见动静？”

“跑出去玩了，这会儿差不多该回来了。”

“大玉信里怎么说？几号能到家？”肖华峰洗完手，端起碗，喝着碗里的野菜糊糊。

这些日子肖华峰都是天黑了才进门，大队长带着村里人，一天到晚在地里忙，就希望多收一点。

冯景娴正在读着肖玉的来信：“没说几号，就说月底。”

“又寄粮票了？”

肖华峰看着桌上的粮票，叹了口气。

“嗯，她说她每个月都吃不完，同学里面有两个家里条件特别好的，把粮票都分给了她们，你还不知道，这丫头倔着呢，你说你的，她答应的好好的，每个月都寄，这个月寄了30斤。”

“你这几天把粮票都归拢归拢，给英子把上学的留出来。”

“行，好像有二百多了，除了英子每次上学带走些，去年下半年开始就没怎么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