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间，楚荆想起了方才色界之中与梵音的对话——

“一切若是幻梦，该当如何？”

“只要我愿意相信，即为真实。”

此时此刻，前世的灵魂印记与今世的身躯血脉，在无色界的空无之中，达成了和解与统一。不再有“前世”与“今生”的割裂感，所有他经历过、正在经历、以及未来将要经历的一切，无论发生在哪个宇宙、哪个时空，都属于“楚荆”这个存在，不可分割、真实不虚的部分。

龙众的煌煌正大与坚守，也深深映照着齐时内心的宏愿与坚定不移的道心。

在欲界之中，因心魔放大，他确实曾不切实际地恐惧过、幻想过楚荆会离开。但历经色界直指本心的拷问之后，他勘破了迷障——虚无缥缈的“未来”只是万千可能性交织的幻影，唯有把握住的“当下”，才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实在”。

坚守住当下每一个与所爱之人共同创造的美好时刻，将无数美好的细微瞬间串联累积，便是他所期望的美好未来。到了那时，“现在”即已成为“未来”，而“未来”，也即是永恒的“现在”，充满美好，永不分离。

在二人参禅悟道过程中，底下陆陆续续有着修士穿破色界，来到无色界。无色界之中，不存在面容神情，但一众归元大能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神色各异”。

有人“神色”平静如古井深潭，气息稳固，显然是心性无比坚定之辈，无论是在引动欲望的欲界，还是纷扰形色的色界，都未能真正撼动其磐石般的道心。

有人则“神色”萎靡，气息涣散，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茫然，或许是色界所见所闻，冲击过大，导致道心产生了裂隙，陷入了何为真实、何为虚无的迷思之中，难以自拔。

还有极少数……其散发出的“气息”堪称“空寂”，近乎“无欲无求”、“看破一切”，几乎完全契合了佛门所说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这些人，不仅在欲界之中以绝大毅力强行摒弃了自身所有欲望，更在色界之中，“成功”地说服自己接受了世间的绝对虚无，几乎是吊着最后一口求道的执念，才勉强挣扎着来到了这无色界。

对于这些对自己都能狠到如此地步的“狠人”，就连一众见多识广的归元修士们都对此表示深深的“佩服”。能做到这一步，走到这一境，无论其道是否偏激，这份“佛缘”或者说“执念”，该是他们的。

从佛法伟力恍若极乐的洗涤中醒来，楚荆望着无色界的空无，心底突然冒起了一个念头神众居于超脱形色的无色界，那么，传说中觉行圆满、超越了时空与因果的佛陀……又该居于何处？

诚然，相较于在欲海尘劳中挣扎的凡俗生灵，天龙八部等护法神众，已是高高在上、强悍非凡的存在。但回溯上古仙神鼎盛的辉煌年代，神众，也仅仅是那个波澜壮阔舞台上的“普通”仙境强者而已，远非顶点。

既然传说浮屠塔乃是上古佛域留存于世的至高圣地之一，内中蕴藏着三世佛陀的至高佛缘。为何从最初的六道轮回考验，到菩提神树下的佛法赐予，再到三界二十八天的诛心之路，他们从未“见”过任何一尊佛陀的痕迹？哪怕是一丝气息，一道残留的影像？

在这玄奥的浮屠塔中，佛陀究竟居于何处？至高佛缘又究竟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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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图谋（极乐净土……即幽冥地狱）

就在楚荆沉浸于对“佛陀何在”、“佛缘何存”的深邃思考，心神徜徉于无色界的空无玄奥之时，远处，中域修士“存在感”汇聚的区域，似乎有些骚动。

“为何抵达此无色界之人，竟如此稀少！”一道强横而带着明显不悦的精神意念横扫开来，属于一位中域的归元大能，其“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与不满。

按照他们的预估，凭借中域深厚的底蕴和为此行准备的诸多秘法，即便浮屠塔考验苛刻，也绝不该只有眼下寥寥数十人能够突破重重阻碍，来到无色界。

“确是蹊跷，”另一道更为沉稳的归元意念接话，“纵使欲界、色界艰难，但护神符箓与清心秘法，足以撑上许久……难不成，在之前的考验中，发生了什么未曾预料的变故？”

中域化神修士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诉苦”

“是那个楚荆！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份名单，在菩提空间内，就带着鹿鸣馆的人对我们进行了精准的围杀！”

“对！还有那菩提神树！本来佛法赐予是公平的，可那楚荆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竟然能影响菩提神树的虚影，让它洒向我们区域的佛光变得极其稀薄！我们几乎没得到多少佛法洗礼，印记微弱，根基不稳！”

“是啊！导致我们在后续的三界二十八天考验里，心魔难抑，形色难辨，很多人都……都没能坚持下来，坠落迷失了……”

闻言，中域一众归元大能都恶狠狠地咒骂起来。

“又是那条该死的蛇妖！”

“金煊那个废物！当年在东海，处理一个元婴妖兽和一个金丹小辈都办不妥帖，留下如此大患！他形神俱灭都算是便宜他了！”

他们不仅恨楚荆的搅局，更迁怒于早已陨落的金煊办事不力。

然而，烦躁与埋怨终究无用。中域行事，向来目标明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短暂的宣泄之后，几位为首的归元大能压下怒意。

无色界有着不可违背的佛法规则——此处无色无物，万籁俱寂，唯有平静与平和。这也就意味着，上至归元大能，下至侥幸抵达此处的元婴修士，在此地都失去了“实体”，无法动用任何灵力，无法施展任何神通术法，更遑论进行攻击或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