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这双眼睛，恶念佛陀由纯粹恶念构成的核心，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就算能暂时调动世界意志封镇吾身……又能如何！”恶念佛陀强行压下恐惧，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色厉内荏的疯狂。

“吾乃与佛陀一体两面之存在！秉承天地负面、众生恶念而生！只要这世间尚有恶念，只要天道尚未完满，吾便是不死不灭之身！纵是真正的上古天帝复生，手握完整天道权柄，也绝无可能将吾彻底从这天地间抹去！”

“汝……汝又能奈吾何？！”

闻言，楚荆嘴角极淡的弧度略微加深了些许，化作无尽深邃的冷笑。

“此言，倒也非虚。”他竟点了点头，像是认同了恶念佛陀的说法，“若论存在之本质，汝确与天地负面、众生心魔相连，概念缠身，难以根除。上古佛陀，大慈大悲，大智大慧，以无上佛法证得时空权柄，圆满无漏，尚且只能将汝镇压。”

“不过——”楚荆话锋陡然一转，“汝似乎忘了……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今时不同往日！

楚荆的目光掠过恶念佛陀僵硬狰狞的法相，投向更悠远、更苍茫的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长河，看到了那场导致仙神隐退、天道残缺的浩劫，看到了佛陀留下浮屠塔与佛缘后，最终消散于无尽时空的背影。

“上古佛陀，乃证得无上果位、执掌时空原初权柄的至高神明。其法身圆满，其念通达万界，其力足以维系自身存在之绝对独立与永恒不灭。正因佛陀‘不灭’，故而汝这依附其恶念面而生、与之同源一体的存在，方能借助此因果牵连，共享那份近乎‘不灭’的特性。”

“然而，如今呢？”楚荆收回悠远的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这尊惊恐愈发浓重的魔佛法相，“仙神隐退，纪元更迭，天道尚且残缺不全，急需修补。当年那场浩劫，佛陀为护佛域净土、为应未来神州劫数，早已耗尽最后神念。”

“佛陀，已然‘不在’了。”楚荆悠悠叹息。

话音落下，恶念佛陀猩红的瞳孔中，所有的怨毒、惊骇、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一片彻底的空洞与绝望。楚荆的话，让祂无法再自欺欺人。

是的，祂感觉到了，自从佛陀神念消散之后，祂的本源就在不可逆转地变得“虚弱”与“松散”……只是漫长的沉寂与偶尔的短暂活跃，让祂忽略了这种变化，或者说，不愿去深想。

“不……不会的……吾乃永恒……吾乃……”恶念佛陀的意识发出最后无意义的嘶鸣与抗拒。

楚荆不再多言。解释，已是对这上古遗祸最后的“仁慈”，令其死得明白。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混沌道韵流转的大道圣剑。

“净魔。”

轻轻二字，为这场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因果，落下句点。

剑，悍然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纯粹“抹除”意韵的混沌剑光，自剑锋流淌而出，轻柔却又无可阻挡地落在了恶念佛陀被死死封镇的庞大法相之上。

剑光落处，恶念佛陀由无尽恶念凝聚的法相之躯无声无息地化作了虚无。

“啊啊啊啊啊——！”

感受到本源的虚化，恶念佛陀痛苦的嘶吼，叫声凄厉尖锐，就像是亿万厉鬼抓挠着地狱壁垒。

“不可能——！吾怎么可能会……消散！吾……与世……同……存……”

断断续续的意识碎片，随着法相的虚化而逸散，最终，也一同归于寂静的虚无。

楚荆持剑静立，神色依旧淡漠，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庞大狰狞的魔佛法相彻底消失在这片被禁锢的天地之间。

随着恶念佛陀的法相被彻底净化抹除，十八地狱领域迅速褪色崩塌。翻涌的恶鬼狂潮、弥漫的硫磺与怨念气息……所有的一切，一同化为乌有。

荒原上空，重归清明。

忽而——在法相湮灭的原点，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悄然浮现。

紧接着——

“轰！”

煌煌浩瀚、纯粹无瑕，充满了无限慈悲与智慧意韵的佛法金光，毫无征兆地自那一点暗金光芒中轰然爆发。金光向内收敛，眨眼之间，便化作一团直径丈许、熊熊燃烧的纯金圣火。

这道圣火，与之前恶念佛陀伪装的佛光截然不同，它温暖而不灼人，神圣而不逼人，充满了净化一切污秽、抚平一切创伤的至善力量。

火焰核心处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玄妙至极的炼化与升华。隐约可见，火焰之中，无数细密繁复的金色符文流。

“那是……？！”

这一奇景，不仅吸引了楚荆与齐时的目光，就连极远处，那些刚刚从天地封镇的恐怖威压中缓过气来的西洲修士们，也无不睁大了眼睛，盯着那团燃烧的圣火。

尤其是佛门正统的高僧，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仿佛从圣火的气息与火焰核心隐约的轮廓中，感应到了源自传承的悸动。

当最后一缕圣火之光温柔地散入虚空，火焰核心处，被炼化升华之物，终于清晰地呈现在所有目光之下——

一颗浑圆无瑕的金色珠子，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珠子表面，隐隐有万千微缩的佛陀虚影盘坐诵经，有莲花开合的异象生灭。

竟是佛陀舍利！

此舍利虽比中央佛、现世佛之舍利稍显弱小，但其散发出的本源气息，那纯粹无垢的佛性，那蕴含的慈悲智慧道韵，却毫无二致！

恶念佛陀本就与中央佛、现世佛一体两面，同源而生。如今恶念被神州天地意志彻底净化，抹除了一切扭曲与污秽，剩下最精纯的那一点同源本质凝结为舍利，想来也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