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奇怪的是她的梦。几乎每晚，她都会梦见那口古井，梦见那个跳井的女人，梦见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金色眼睛。梦的细节越来越清晰，她开始能看清井沿上的符文，能听清女人跳井前说的话：

“活下去...改变它...”

但她不知道“它”是什么。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晚晚在小区附近的公园散步。秋意渐浓，落叶铺了满地。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几个孩子在草地上玩耍。

“喵~”

一只小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是黑色的。它走到晚晚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

晚晚蹲下身，轻轻抚摸小猫的头。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声。

“你迷路了吗？”晚晚问。

小猫“喵”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像是在示意她跟上。

鬼使神差地，晚晚跟了上去。

小猫带着她穿过公园，来到一条僻静的小路，最后停在一家古董店门口。店铺不大，门脸古旧，招牌上写着“三生阁”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小猫用爪子挠了挠门，然后“喵”了一声，窜进旁边的巷子消失了。

晚晚站在店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店里传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某种陈旧纸张的气息。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预感。

她推开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店里光线昏暗，摆满了各种老物件：瓷器、铜器、木雕、旧书...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正在擦拭一个铜香炉。

女人抬起头，看见晚晚，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晚晚的目光在店里扫过，最后落在一个玻璃柜里——那里陈列着几支发簪，玉的、银的、木的都有。其中一支白玉发簪，簪头雕着云纹，和她在梦里见过的那支一模一样！

“那个...”她指着发簪，“能给我看看吗？”

女人打开柜子，取出那支白玉发簪，递给她：“好眼光。这是清中期的东西，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不过...”

她顿了顿：“这支簪子有点特别。它曾经的主人，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晚晚接过发簪。触手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温润感涌上来，同时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梳妆台前，用这支发簪盘发。

——同一支发簪刺破指尖，鲜血滴在井沿上。

——女人将发簪折断，藏入什么东西...

“它怎么卖？”晚晚听见自己问。

“不卖。”女人摇头，“这支簪子是别人寄放在这里的，说等有缘人来取。我看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晚晚惊讶：“你知道我？”

“不知道你的名字，但知道你的‘气息’。”女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三个月前，有个银头发的男人把这支簪子送来，说如果有个手腕有狐形印记的女孩来找，就把簪子给她。”

晚晚下意识地捂住手腕。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女人回忆着，“‘如果她忘记了，就别提醒她。把簪子给她，让她自己选择要不要记起来。’”

晚晚握紧发簪，感觉它在微微发热。

“那个银头发的男人...长什么样？”

“很高，银白色长发，金色的眼睛，长得很俊，但看起来很疲惫。”女人描述，“他说他姓胡，叫胡长卿。”

胡长卿。

第22章 等我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锁着的匣子。

晚晚的脑海里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老宅的堂屋，银发男人从画像中走出，金眸如星。

——古井边的对峙，银焰燃烧，怨灵尖啸。

——地下基地的训练，契约印记在黑暗中发光。

——井底的黑暗，他跳下来的身影...

还有最后那个光茧，她念动咒语，补天石的光芒吞噬一切...

“啊！”晚晚抱头蹲下，剧烈的头痛让她几乎窒息。

“你没事吧？”女人赶紧扶住她。

晚晚喘息着，冷汗湿透了后背。那些记忆太庞大，太混乱，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但她记起来了。

记起了胡长卿，记起了契约，记起了往生井，记起了她最后的选择...

也记起了代价——她的记忆，她的存在，正在被抹去。补天石的反噬，让她一点点遗忘过去，遗忘那些重要的人和事。

“他...现在在哪里？”晚晚艰难地问。

“我不知道。”女人摇头，“他把簪子放下就走了，说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可能会离开很久。”

离开很久...

晚晚想起在医院的病房里，母亲说的“重新开始”。原来不是她选择重新开始，而是她不得不重新开始——因为她正在遗忘一切。

“谢谢。”她站起身，将发簪小心收好，“这支簪子，我拿走了。”

“等等。”女人叫住她，从柜台下拿出一个信封，“这也是他留下的。说如果你记起来了，就给你；如果没记起来...就算了。”

晚晚接过信封。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她走出古董店，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颤抖着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潇洒有力的字迹：

“晚晚，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记起了一些事。”

“不要责怪你的母亲，是我让她带你离开的。补天石的反噬会持续一段时间，你会逐渐遗忘过去，遗忘我。在遗忘完成前，远离那些可能唤醒记忆的人和事，是对你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