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温诱捕(108)
管事儿分好天数, 用牛皮纸打包好,解释说,“那位是董先生老主顾的儿子,每周三过来拿趟药,有时候是秘书取,多数是林先生亲自来,他是孝子。”
“孝子?”很罕见的形容词。
外人称他如四月春风,初融春水,赞他持重沉稳,义利兼顾。
孝子,郭旎头次听。
管事儿说,“林先生父亲去世早,母亲身体不好,是生他时落下的毛病,林先生之前周周雷打不动约董先生的号,次次亲自陪着他母亲来复诊。”
普通豪门,真情尚不复存。
林家是巨富,称得上顶尖儿,母子感情倒没生出隔阂。
有没有演戏成分在,不得而知。
“真孝顺?”郭旎问的多余,属于下意思想到,脱口而出了。
管事儿和林政南交情不浅,语气不大好,“还能有假孝子?十年如一日,比大多数年轻人强吧。”
李斯慎敲了敲长桌,抢过话问,“董爷爷下周哪天有时间?”
管事儿对李斯慎态度不错,想了想,“董先生年初到十五不留京,具体日期没排呢,您亲自问下董先生。”
“我给您分好了天数,您回去记得日日煎着喝。”管事儿双手递上药,锁了门送他们出去。
老董结束问诊,正和林政南一同倚在柱子上抽烟,见他们出来,老董拍了拍林政南肩膀,望着飞檐,叹了口气,“又是个冷春,回去吧。”
林政南点头勉强打过招呼,先他们一步离开庭院。
老董夹着烟的手轻点了点李斯慎,“我小瞧你小子了。”
话里话外显然是知晓了什么内幕。
李斯慎没隐瞒,几近明牌,“您觉得谁更胜一筹?”
老董瞥了眼郭旎,笑的一脸神秘,没说话,打发李斯慎,“我下班了,你别耽误我时间。”
李斯慎不依,“您算上班?”
老董不吭声,自顾自往炉子里扔了块柴火,噼里啪啦烧出火星,猛吸最后一口烟,鞋底狠狠碾过烟头,皱巴巴的半截烟身独留砖石缝隙里。
数九寒天,墙角点点红梅缀满枝头,风起,红绡般薄如蝉翼的花瓣簌簌落,落在她头上,他眼里。
胭脂色晕染开,朦胧中带着羞涩,深浅红韵。
李斯慎趁老董专心添药材,猛地踮起脚尖揪住花枝,手腕用力一折,半截嫩枝落在掌心。
他比划口型,让郭旎过来。
老董猛然回头,一眼是抖落下的雪粒,二眼是李斯慎手里的罪证。
“小兔崽子——”老董扯嗓子骂他,抄起一旁劈好的柴火要招呼李斯慎。
“您多保重。”李斯慎伸着脖子往影壁后面喊。
他了解老董,压根不会追出来,跨出大门,李斯慎缓下脚步,把那枝红梅递到郭旎手里,“老董有情调,花花草草没事儿喂点药,这条街上没有比他家长的更好的了。”
郭旎没想接,好看归好看,她未必能养活。
李斯慎似猜透她的心思,反复摩挲着温润的花瓣,汁液顺着指缝缓缓流出。
郭旎不忍他辣手摧花,生死有命,他太能糟蹋物了,连忙伸手接过。
回去途径茶馆正门,郭旎看清牌匾上的字儿,印象里梁真好像和她提过,随随便便一壶最基本的茶小四位数起。
茶馆正门靠胡同边儿的十字路口,前厅划分出块儿停车场地,正门和侧门位置有所不同,郭旎来的时候走的侧门,不对比很难发觉,其实没正门这边儿这么宽敞。
林政南有一单生意约在茶馆二楼,他谈完过去给林太取药,车没挪地方,还停在门口。
什么样儿的身价配什么车,上市集团董事里,他算低调的。
郭旎几次见他,都是那辆s680。
他半依在车门,指尖焚了一只烟,茶馆伙计在跟他对账单,他认真点头听着。
有往外走路过的老总认识林政南,和他打招呼,男人不摆姿态,礼数周全。
郭旎感慨,他混得开不是没理由。
“郭旎。”林政南隔着大开的院门喊住她。
凑巧伙计递了根儿笔,他接过,飞快签下名儿往过来走。
有心等她。
说是巧合,骗骗郭旎不懂行的还成,圈内资深人士深谙,茶馆挂账,月底统一送账单结。
“做作。”李斯慎没好气评价。
郭旎捅了捅李斯慎,试图让他闭嘴。
林政南没跟李斯慎计较,没听见或是不放心上,“这个你拿回去,老董开的药房普遍偏苦,涩,女孩子吃不消,良药苦口,用蜜饯儿压压。”
他递过复古中式木盒,古朴典雅的字体镌刻着茶馆牌匾名儿,“我母亲总吃他们家的蜜饯儿,不发腻,回回都让我带一盒。”林政南指了指车后座,不是骗她,说服力极强。
“林先生尝过老董配的药?”李斯慎一本正经,“老董医妇科尚可,男科的话,我建议你去看西医。”
相当不客气。
郭旎皱眉,压低声音,“别犯病。”
林政南笑了声,“李公子多虑了,西医留着自己看吧,术业有专攻,道理古人都知道。”
郭旎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林政南没明说,很快移了话题。
他悬空的手微微顿住,带着薄茧的粗糙指腹擦过郭旎发梢,小心拈起一片花瓣,残香混着发香。
“很美。”
花美,人更美。
林政南掌心摊着将融未融的红梅花瓣,一阵裹挟雪粒的北风窜来,他下意识蜷指去拢,半边儿花瓣混着雪沫消失在灰蒙的天幕里,化散为抓不住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