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温诱捕(126)
哪怕是做棋子,老爷子也不可能让郭旎进门。
身份,背景,情史,第一关就卡上了。
“上来坐。”李斯慎替她拉开副驾车门,由衷夸赞,“衣服不错。”
郭旎抿着唇,脸色不好看,李斯慎熟识,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他出现的时间太过微妙,她居住的地方附近公寓不少,万分之一的概率,怎么他刚刚好找上门。
郭旎不玩人心算计这套,不倒手权势,职场上挖坑她看得清,对上私人情感这块儿,几分迷茫,几分不顾,多数时候不是不懂,是默许了那三分偶然。
她若再细心点,或许从他们第一次碰面,便能初见几分端倪,防范或试探,都能趁早有打算。
不是等到了这一步,遮羞布遮不住,摊牌,会失了她自己面子。
“有意义吗?”郭旎目视前方,问的平静,不带情感起伏,时间好像倒流回了他们那段在英国的时光,无数次相拥而眠的夜晚,她在窝在他怀里问他明天早上吃什么。
一阵缄默。
她笑,“一开始就算计好的,我分手回国打破了你剧本,你知道林政南会因为某种原因和郭家联姻,你期待着盼望着这一天,你想看他,看你的仇人,被你报复的快感。”
她很聪明,拼凑出了故事最原本的走向。
李斯慎哑口无言,他猜到,终究瞒不过她。
郭旎说的和实际有一半出入,当计划付出实践,不可控因素浮出水面。
他舍不下情,断不下爱,更抛弃不下仇恨,他背负了太多,前功尽弃四个字对他来说重量太大,苦心经营的一切因为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爱人,葬送掉,不合适。
“有想解释的吗?”她同他对视,那一眼很深,不点破,不撕破。
郭旎对他网开一面,偏偏他解释不了,苍白无力。
微乎其微的情意,不值得留恋。
“我知道了。”她点头,有些时候有些答案,不一定非要亲口说出,态度往往代表了。
郭旎说,“我和林政南本来就没打算结成婚,我有我的顾虑,他有愧,欣然接受我的提议,不管怎么说你目的达成了,李公子。”
刚去英国那几年,她年轻,赌气也好,逃离牢笼,放飞自我也罢,年轻艳丽有资本,性子尖锐,谁得罪了她,郭旎实打实报复回来,不讲究后果。
时间增长的不仅是年岁,磨平了她的尖锐,更多的是漠然。
英国存有她最美好的回忆,之后的一切,被算计裹挟。
她很严肃,审视他,“斯女士项目不也是你的手笔?”
“不是。”他摇头,“你们工作上的事情我没插手过。”
“那就好。”郭旎松了口,他还算有分寸,知道她的底线在哪儿。
“年后斯女士画展……”
“我懂。”他正色,递了个放心的表情。
是撇清关系,再无交集的前兆。
其实李斯慎这人做事蛮认真的,郭旎虽然不曾领教,他那些成就毕竟不是虚的。
认真说出的话,她不质疑。
她对他不再有利用价值,自然更不用惺惺作态演戏。
郭旎拎着包推开车门,不等她告别,耳畔炸开道低沉的男音,风吹过,从他身上飘来阵阵烟草气。
“我送你回去。”
她回头,险些没站稳,跌入男人怀中。
林政南用手背堪堪将人扶住后,试图接过她手中的包,未果。
论相貌,他们分不出伯仲,林政南比李斯慎多了份浑然天成的魅力,和经历有关。
李斯慎目睹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抢人,坐不住了,干脆直接降下副驾车窗,“林先生自诩是绅士,绅士应该不会强人所难吧。”
林政南置若罔闻,看着郭旎说,“这地方不好打车。”风裹着凉意往衣领里钻,他单手扣着最顶端的衣扣。
“蒲先生对你的评价,林先生想听听吗?”
李斯慎的话成功让林政南泛着浅红试图去拉过郭旎的手,半僵在空中。
是了,他们一同师从蒲先生。
身份待遇却天差地别,李斯慎是李老爷子的亲孙子,蒲先生亲眼看着教着长大的,闯出祸端有人帮忙收场,是能划分到家人长辈范围内的。
林政南则是不远万里专程拜师拜到蒲先生门下,除去师生情之外,再无其他。
可怜那点师生情本就浅薄。
十几岁的林政南身上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深沉,阴郁,一片死气,不讨喜,才学出众才得以得到三分关怀。
蒲先生于他有授业之恩,林政南对他极为敬重,这份敬重,是发自内心的,哪怕蒲先生最喜欢的学生并非是他,他实实在在是这些晚辈中礼数做的最全的。
没有人天生是好演员,他从蒲先生那里受到启发,面具带到现在,国人骨子里的温汤浸玉,入骨七分,剩下三分是与生俱来的野性。
他利用的好极了,假面带到现今,无人识破。
林政南眉头皱的很深,似是不解,又似是迷惑,从喉咙中溢出一声笑,“年初我拜访过老师,老师倒是常常和我念叨起你,斯慎,老师很想你啊,抽空常回去看看吧。”他说的真假参半。
一场无声的争夺中,不见得会有赢家诞生,无声无息中他失去了很多东西,深恩负尽。
商海之中,唯有他是一片孤舟,铅灰色的天空下,浪头卷着白色的泡沫,推搡着,撕扯着,模糊的影子在黑沉沉的海水中沉浮,随时都会被巨浪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