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温诱捕(142)
李斯慎大伯家的事情在家里属秘闻,丑闻,是刺进老爷子心脏的一根刺,因着这件事大儿子大儿媳和老爷子离心,嘴上说是不怨,内心里其实是不舒坦的。
老爷子沉默,玻璃窗前的身影被无限的黑暗包裹。
“父亲。” 她轻声,“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斯女士恭敬做足礼数,离开书房。
“夫人。”
保姆眼尖,事先得了老爷子叮嘱,要在临出门前喊住斯女士,“老爷子说了这些东西您捎上有用处。”
斯女士眼睛扫过门口茶几上摆着的年初各家送来价值不菲的礼盒,摇头拒绝,“用不上了。”
话落,她垂下眼睑,不再停留径直踏出主厅。
保姆一头雾水,守规矩,没敢动桌上的东西。
上车前,斯女士最后回头望了眼老宅。
一明一暗,一黑一白,正厅大门敞开,屋外的阳光始终照不透阴森森的寒气。
她对李斯慎和郭旎纠缠是不赞成,斯女士有的正统思想,和老爷子如出一辙,玩玩可以,动真格娶回家,她大抵不乐意的。
工作上斯女士喜欢郭旎,欣赏她,不等同于做儿媳也同意。
人性,是自私的。
事到如今,斯女士和郭旎划分同一阵营,她对郭旎出手,哪怕非她本意,全部推脱到老爷子身上,解释清楚,仍会产生隔阂。
真逼狠了,免不了新账旧账算在她头上,她需要儿子的庇护,母子反目成仇的代价太大,万万不肯再离心。
斯女士不讲究排场,讲究低调,十五那日,李斯慎亲自开车。
寺庙离半山腰的停车场有段距离,斯女士怕菩萨怪罪心不诚,没选摆渡车,陡峭的石子路要求走上去。
晨雾尚未完全退去,山顶古老的殿堂蒙上了层神秘面纱,一路上香客寥寥无几,僧人诵经的声音若有若无。
斯女士请了三把香,和郭旎沿中路,从南到北,虔诚叩拜。
李斯慎作为坚定唯物主义,没和她们走在同处,只当是散客,不用香火表达敬意,用眼去看。
正中央的佛台上,供奉着庄严的鎏金主尊佛像,佛像四目紧闭,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慈悲笑意,俯瞰世间万物,佛堂四壁绘着绚丽的壁画,蒲团前的香客手持三炷香,香烟袅袅,模糊了表情。
香炉之中,香灰随着微光升腾,散开,空余下长长的一截木芯。
寺庙举行施粥活动,斯女士和郭旎拜完返回帝王树广场,郭旎手里剩了把佛香,她换手时低头轻嗅,缠上了层浓郁厚重的木质味道,杂糅着沉香木和柏木。
味道不冲,不恼,却有股粘性,散不开。
李斯慎不知从何处赶回,匆匆要走了郭旎手中的余香。
斯女士喝着粥,表情没来之前那么沉重,无所谓灵不灵,所求所图不过是个心安。
“以前来过寺庙吗?”斯女士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家常,九点钟过后渐渐上人了,斯女士怕被人出来稍稍遮着脸,她们站在下游,香炉里的香灰跟着风飘过来,带着烟火的粉尘,不少香客怕呛,也掩着面,她们伫立人群中不突兀。
郭旎低头看着地面出神,“来过。”
“嗯。”斯女士并不惊讶,自嘲道,“我头次来,太太圈里这种活动多,捐香火钱,比着做慈善。”
斯女士和富太太圈里的人交际不深,她有自己的事业,不靠李家存活,立的独立人设,太太圈的人多少排斥她,面上是以她为尊,背地里记恨她的人居多。
“郭老夫人也信佛吗?”
斯女士下意识认为了郭旎所谓的来过是和郭家人,不是郭老夫人再不济也是郭夫人。
郭旎没纠正,含糊答,“图个心安。”
这时,李斯慎手里捻着两股红绳走了回来,斯女士没再
多问,招呼两人,“下山吧。”
下山的路和来时略有不同,斯女士心情放松不少,步伐轻快起来,走在前头。
李斯慎刻意放缓脚步,和郭旎并排,他忽然伸手,轻拽她手腕,用指尖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
郭旎挣扎着想抽回,他手指收拢的更紧,挣脱不掉。
她眼神飘忽紧盯斯女士,生怕对方一个大回头。
差着一层窗户纸,捅破了的结局,她没胆承受。
李斯慎动作极轻,小心翼翼把红绳绕到她手腕上,郑重其事地用刚从老师父那学来的手法打了个结。
他扯着她的手驻,足半山腰,无声无息将她环在怀中,挡去寒风,似情人低喃、
周围有不少人停留拍照,他们泯于人海之中,无人注意。
寺院的飞檐从浓密的柏树中探出,晨雾消散,琉璃瓦沾着碎光,唯有那山顶的塔尖尚在薄雾中。
是一片混沌的白,远处的钟声穿过耳畔,山下移动的香客渐渐化为一个个移动的小点。
郭旎抬腕仰头看着红绳,手痒想抽一下留下来的线头,结扣纹丝不动。
他佛下去她的手,板着脸,“你省了这心思,大师说了缘深缘浅自有定数,时机未到你永远别想着解开。”
“哪来的”她乐了,后仰在他怀里,指腹一一略过红绳。
他不信佛,她没那个自信认为他会为她而求,想探个究竟出来,他死活不肯说实话。
灼热的呼吸往她衣领里面钻,耳畔传来他浓浓的笑意,“有缘人相赠。”
人群冲散了他们,斯女士回望未果,一门心思往停车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