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两座城(143)
“分数出来了。”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分数线也出来了。”
他已经有足足二十一天没见到她了。从考场出来的那个下午,蓝天白云,人山人海。每个学生都有家长焦急等候在校门外,而等林生的则是一条短信:“你做到了,接下来就好好睡一觉吧。剩下的,交给天意。”
盛安说,盛佑已辞职,马上就要出海,她想送爸爸一程,早已定了回明城的机票。又说,酒店已退,物品已经收拾好了放在家里,怕影响他高考,所以没有提前说,抱歉。
天地旷阔,万籁俱寂,林生听见了天意。
他在电话里低声说:“一天试用期的话,还兑现么。”
电话那头的人儿沉默了几秒,最后她的声音是笑着的:“当然。”
少年蹦了起来,如果人有翅膀,他大概已经张开翅膀飞到电话的尽头。他落到地上时拼命忍着激动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过去成熟、稳重、像能让她依靠的男人:“我这里工作一结束就来找你。我来明城找你,行么?”
“不用了。”电话里的人温柔地说,“我已经来了。”
林生虽已有所察觉,但听到时还是愣怔:“哪?”
电话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嘈杂的背景音。
“桦城,半月汤。”
正是她初来桦城入住的地方。
林生几乎是骑着摩托车百米加速度回去的。
等盛安打开房间门,看见了一个气喘吁吁、满脸绯红、眼睛比天上繁星更璀璨、笑容比正午阳光更灿烂的男生。
她仰着头,安安静静凝视了他一会儿,也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两个人的眼里都有了泪。
“我……”他连话都说不清了,一只手抱着摩托车头盔,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低着头忍着泪,一个劲地傻笑。
傻得都一点儿不像以前的他了。
盛安侧过脸,作出一个请进的姿势:“只有二十四小时,不珍惜下时间吗?”
他愣住,头脑亢奋又懵懂,身体紧绷,咧着嘴,埋着头。房门关上的那一瞬,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盛安着衣还是一贯风格,不是白,就是黑。这一次,她穿一件黑色无袖及膝裙,没有任何首饰,露着纤细的手臂和小腿,黑直发披散背后,衬得皮肤愈加白雪无暇。因为戒烟的缘故,她这个月时不时嚼口香糖分散注意力。门打开的瞬间,她刚刚吐掉口香糖,嘴里是薄荷的味道。
整个人干净简单,黑白分明,像她笔下的素描画。
林生头晕目眩,好在理智尚残存,他想到一个问题。
“……要从现在就开始算吗?”
他一路飞驰过来,体恤湿透又被风吹干,身上像积了一层盐,想来样子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可不可以从明天开始算起?我明天没课,一天都空。”他粗喘着气,小心翼翼地说。
盛安很认真地看了下时间,现在是晚上六点三十五分:“你洗澡换衣服需要多久?”
林生张了张嘴:“我现在回家?一……两个小时?”
“嗯。”盛安低下头,又狡黠地笑,“你打算这二十四小时怎么用?”
林生想这二十四小时的内容想了很久了,从高考结束时就开始幻想,就像一个人买彩票时开始幻想中了五百万后该如何使用一样。只是他没想到盛安又悄无声息地来了。
每一次都是如此。来时,不跟他说一声。去时,仍是不跟他说一声。总让他猝不及防。
他想做什么呢。跟拥抱无关,跟亲吻无关。
他想让盛安快乐。
我想好好烧顿饭给你吃,而不是搜搜扣扣计算着时间。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去学。东北菜还是明城菜,哪一个合你胃口,我都去做。
你吃习惯了我烧的饭,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
我想骑着摩托,带你去看桦城每一个角落。白桦树林、湿地公园、驯鹿森林、火山岩浆。现在是夏天,夏天的风不冷。我会骑得很稳,你坐在我的身后,可以展开双臂尽情飞翔。
你看着这些美丽的风景,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
我还想跟你一起待在房间里,挑一部你喜欢的电影,相伴着看完。然后聊天,天南地北地聊。聊一切你想聊的,聊一切我想聊的。直到午夜时分,直到睡意弥漫。
如果你能不需要安眠药就可以安稳入睡,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
会不会二十四个小时,就会变成二十四个月,变成二十四年,变成一辈子?
多希望自己能快点赚到许许多多的钱啊,那样我就可以为你做更多的事。
可是我现在没有。我现在只有这一颗心和一辈子的时间。
十八岁,炙热、滚烫、赤忱。如果你需要,我愿把我的心,变成金子,送给你。
只求你不嫌弃。
我想让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啊。
“我想……”满脑子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哽咽。
盛安看着他。那么高大的一个少年,那么英俊的一个少年,那么果敢的一个少年,现在却像个傻子一般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自己啊。
“林生。”她喃喃说。
“嗯?”
“你在我这里洗吧。”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不用……我回去换件衣服过来找你,我请你去吃宵夜好吗?”
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世界变得模糊,月光长出了影子。
“林生,我们做.爱吧。”
第75章
盛安第一次接触这个词, 是在小学一年级。她两岁开始识字,六岁已经能独立看完谢亚君指定的所有书目。自从上小学后,谢亚君在医院找了份护士的工作, 盛安拥有了些许属于自己的时间。家附近有一个社区图书馆,周五放学比平日早一些,她被允许一个人去那里待一会儿。也是在谢亚君和学校之外的第三空间, 她看了他们推荐之外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