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为己有(16)
他只是这样看着他们,指节泛白。
赵绪亭忽然理解了他的退让,他对她从不占有。
她并没有给他恣意占有的安全感。
那么也没有任何理由,再霸占这个新的“晏烛”。
其实他的态度很清楚,从不谈过往,从不对她摘下面具或口罩,他根本就不想承认,晏烛就是邱与昼。
赵绪亭错开了视线,向着远离孟听阁的那个方向,走出电梯门。
路过晏烛,她就像一个陌生人:“借过。”
没有任何征兆,晏烛对她说:“是我。”
赵绪亭睫毛颤动,抬起眼的同时,温暖的、厚重的披肩落下来,覆在她肩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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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他以前,最顾忌他们之间的世俗差距。从阶级,到教育背景,都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可想而知会遇到多大阻力。
赵绪亭喜欢迎难而上,本身也有底气,但邱与昼不是。他天生会多考虑她一些,很怕被媒体拍到,或者让赵绪亭的朋友看见他们走在一起,尤其是赵锦书明里暗里介入后。
今天是插手她的婚姻,明天就是对事业决策指手画脚,也许以后赵绪亭有了继承人,她也要摆布她的人生。赵绪亭不服赵锦书的操控,留在英国自己创业,同她叫板,不能说不辛苦,但那段时间早出晚归,也不觉疲惫。直到有天晚上,她回到家,邱与昼和他的一切物品,消失得干干净净。
赵锦书专程飞到伦敦来,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嘲讽她:“这就是你给自己选的人生合伙人。”
那是赵绪亭最恨邱与昼的时刻。
但最难过的是,她没有办法真的恨他。她只是常常想起他那句话。
你的人生,不值得为我变艰难。
披肩带着他的体温,怀里的皂香味,风把它们都吹向赵绪亭,发丝拂动,晏烛系好披肩的扣子,用指节,很克制地帮她整理,一触即离。
赵绪亭突然很委屈。
如果当年他也这样,当着赵锦书,或者孟听阁的面,什么都不用说,仅仅是和她站在一起,不是也挺简单的吗?
晏烛的手指收了回去,她低哑地开口:“哪来的?”
“对面的商场。”
晏烛目光闪躲,“你……您把毯子给了苏小姐。”
赵绪亭盯着他:“所以你一直在这里等着。”
晏烛默认,赵绪亭垂下了睫毛,眼皮动了动,小声说:“不是叫你走了?”
晏烛声音更小:“今晚降温,你会冷。”
又一缕风吹起赵绪亭的发丝,这次撩到了鼻尖上,弄得她很痒。
赵绪亭:“这也是助理的职责范畴吗?”
“助理?”一直默不作声的孟听阁插话。
赵绪亭瞬间冷了脸,她都忘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了。偏偏孟听阁意识不到自己有多讨人厌,赖着不走,还反过来找茬。
“当年她不想你走,你要走,现在叫你走了你又不走,什么时候回来的,以什么身份回来的?”
孟听阁浓眉紧皱,就差说出那句“你也配?”,察觉到赵绪亭冷怒到极致的情绪,才啧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住嘴。
赵绪亭一个“滚”字还没冒出来,晏烛轻声开口:“她需要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赵绪亭怔然,刚投向孟听阁的视线,回到晏烛身上。
晏烛眸光动了动,低下睫毛,遮住神色,说:“就在这里,任凭处置。”
赵绪亭捏紧了披肩边沿,朝前迈步。
同晏烛擦肩而过,开口:“送我回家。”
“好。”
晏烛弯起眼睛,临走前,打量了一眼面色沉郁的孟听阁。
他也杵在电梯口,分明离他们都很近,却像还被荡在玻璃门后,无法进入他们的世界。
或者说,谁都无法走进,她和邱与昼的世界。
晏烛讽刺地笑了笑,眼底一片冰凉,跟上赵绪亭,一脚踏入她的影子里。
回国后,赵绪亭和苏霁台的车库,都会停放彼此的跑车。酒吧她来得少,只有寥寥几辆,全是宾利。
晏烛接过钥匙,站在前后车门旁边,问:“赵总现在喜欢坐后排?”
赵绪亭偏了下头,晏烛解释:“公司停车场里,我碰巧看见您上了尹先生车后座。”
赵绪亭眉头挑了挑,看着他:“毕竟我不大清楚,尹先生私下的情感状况。”
晏烛“哦”了一声,拉开了副驾门。
赵绪亭慢慢悠悠地坐进去,舒舒服服地小寐。
黑天,昏树,柔和朦胧的路灯,与车水马龙的光点模糊在一起,像酒精编织出来的梦。车厢里是简单的皂香味,许久不见,把回忆千丝万缕勾起,在视镜里勾勒出一双蓝色的眼。
赵绪亭充满了不真实感,降下车窗,让冷风告诉她,这一切是真的。是他在送她回家。
唯一的不足是,风从她吹向她,皂香味渐渐散了。她不知道,香味不会散尽,而是从一个人的香,变成另一个人身上的冷香,吹去驾驶位的鼻腔。
晏烛终于说话,嗓子很哑:“开窗不会冷吗?”
今夜是冷,风灌进耳朵里,但赵绪亭不想关窗:“还好。”
晏烛说好,继续开车。赵绪亭也没在意。过了一会,车塞在沪城夜间也繁华的归途中,风忽然一动不动,耳畔的冷也消失了。
赵绪亭以为风停了,或者晏烛关上了窗,车流声却并没减弱,树叶也依然隐隐响着。她睁开眼,修长宽厚的手,从她颈后绕过,为耳朵挡风。
手骨分明,逆着光,透出粉红与橘黄,像烧得旺的炉火,只是不会动、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