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为己有(38)
赵绪亭没多看他一眼,把睡衣扣好,扶着沙发背站起来。
“雨停了,趁还不太晚,回你自己家去。”
晏烛语气微微加重,依然流露委屈:“我不要,说好我今晚留下的。”
赵绪亭深吸一口气,沉声怒斥:“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声音沉了,说完,身体却像变轻。
她转身回房,身后,晏烛低声追问:“就因为这个花?还是花瓶?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好吗。”
赵绪亭掐紧手心,没有回头。
只要一回头看,那摊狼藉就会提醒她,有多违背自身的原则,沉沦、放纵、疯狂,让前二十多年与身体本能的对抗,全像白费力气。
也会提醒她,眼前这个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不了解,也不在乎,甚至跟故意似地,带着赵绪亭一起打破了装满金合欢的花瓶。花瓶上刻的字,还是赵与邱偶尔会共用的英文姓氏。
好像有一只手在无形中警告赵绪亭,想要拥有现在的晏烛,就必须要舍弃旧日的邱与昼,从在医院得知他失忆开始就是这样,生生要把她生命里的他割裂成两个人、不能共存的两半。
为什么。
凭什么?
“我没有义务对你解释。”赵绪亭忍住鼻音,“非要问,就是对你刚才的表现不满意,可以了吗?”
晏烛幽幽地说:“你不满意?我没有感觉你不满意,你下面……”
“那是你感觉!”赵绪亭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我最不喜欢你听不懂人话,自以为能揣测我的样子,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身后这才没了声音。
赵绪亭咬紧唇,走到转角,终究瞥去一眼。
晏烛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耷拉着脑袋,双眼无神。
赵绪亭呼吸一滞,心里十分难过。
可她虽然言重,说的却全是真心话。
就算晏烛揣测得全对,她的身体对他满意到超乎想象,那又怎样?这种被注视、被读懂、被顶撞的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她很刺激,也很惶恐,屡屡在失控边缘徘徊。
也许,发展这段昼夜关系就是错误的,她就该把他锁起来,任凭她予取予求。
正怔神时,晏烛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拾起一条薄毯,走过来,轻柔地给她披上。
“对不起,我早该想到你发烧刚好,本来就会累,我只是太……”
晏烛苦笑了一下。
“不给自己解释了。把你的花弄成这样,真的是个意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变成这样,我也很伤心。”
赵绪亭睫毛颤抖,眼眶微微湿润。
晏烛笑了笑,帮她裹紧毯子。
“我把它收拾好就走,晚上风凉,你快先回去睡吧。”
赵绪亭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再次转身,朝卧室走去。
晏烛轻声:“你说我什么都不懂,我承认。”
向前的脚步一顿。
晏烛语气悲伤地说:“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你的每一段过去都有我参与,这样就可以更懂你一点了吧。”
赵绪亭抬眸,望着天花板的灭灯,只觉荒凉。
她疲倦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了。花瓶扎手,等明早让专业人员来收拾,你回家吧。”
地板反光,晏烛的影子寂寂长长,落过来,与她若即若离。
他小声说:“我早就没有家了。”
主卧打开的门静止了好几秒,而后轻轻地、几乎没有声音地关上。
晏烛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缝隙里昏光一无所有地暗下去,才回到客厅。
他在金合欢前站了很久,慢慢蹲下,把碎掉的花瓶一片一片捡起来。
赵绪亭几乎一夜没睡。
她平躺在床上,没有掉下一滴泪,次日一早起床,眼睛却依旧微微红肿,仿佛一戳,眼泪就会从腺体里面流出来。
脆弱得不像她。
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应对官媒时的表情,维持了一会,洗漱穿衣,又成了那个仿佛不会被任何情绪影响的赵绪亭。
临行,赵绪亭刚打开大门,僵在了原地。
晏烛还是昨晚那身衣服,就坐在她家门口,安静地睡着。
雨早就停了,可温度实打实降下去,他看起来很冷,眉毛皱着,高大的身体微微蜷缩,双手抱臂,像只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的小狗。
赵绪亭下意识关上了门。
她抿了抿唇,给管家发了个消息来叫他。
赵绪亭:带件厚外套。
管家:好的,需要说是您安排的吗?
赵绪亭:不。就说你们在监控里看到他睡在业主门口,不符合规定,你可以适当关心一点,派个便车送他离开。
赵绪亭:车里放点面包牛奶之类的。
管家:收到。
赵绪亭按灭屏幕,这才有勇气,去昨晚他们厮混的那个客厅。
狼藉早已被收拾干净,仿佛那瓶花从未存在。
她在那片地板前站了很久、很久,回头看了眼大门的方向,忽然很无力。到了公司,就把自己泡在工作里,转移注意力。连午休时间,也坐在电脑前。
这时秘书进来:“赵总,沈施沈总来了。”
沈施带来了一份很有诚意的补偿——下季度国内影视项目的内部打分表。
谁都知道,现在影视行业,所谓的“业界严选”已经变成毒药,不管收视还是票房,基本与观众的口味背道而驰。越是孤掌难鸣,就越自觉清高,反复陷入糟糕的循环。
沈施是特例,她手底下养着一个选片团队,眼光极毒辣,简单来说就是很会揣测人心,知道观众最想看什么。去年《人物周刊》评国内最顶尖一批年轻企业家,就将她们放在同一列,报道里点评沈施在文娱影业里搞投资的精准度,就跟赵绪亭在互联网界差不多。要不是生在沈家,囿于内斗,可能会是最强劲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