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为己有(91)
晏烛突然痛苦地闷哼一声。
赵绪亭蓦然住口,顺着他向下的视线,望见那只缠着绷带,不知何故又开始渗血的手。
她瞬间想起那晚在船上,他被划的那一刀,忙拉着晏烛进屋翻找医药箱,找到后,又不熟练地帮他换药。
晏烛听话地坐在沙发上,视线从始至终定在她身上。
他看着赵绪亭脸上的表情,从挣扎痛苦,到担忧心疼,再到此刻难得的青涩,咧开嘴角。
“绪亭是第一次帮人换药吗?”
赵绪亭深皱着眉,撇撇嘴:“要不你打120。”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很开心。”
赵绪亭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晏烛勾住她缠绕绷带的手指,两个人的指腹相贴,同时被绷带的胶面粘连。
“被你换药开心,能保护你开心,留下这个伤口也开心。”
晏烛掌心很白,几乎看不见掌纹,狰狞的疤痕尤为刺眼。
赵绪亭从刚拆开看见起就眼睑酸涩,听到这话更是立刻抬眼,语气不好道:“我在车上怎么对你说的。”
晏烛笑:“可是,你不觉得它很像一个东西吗?我原本没有的东西。”
“哦?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痛还这么快乐。”赵绪亭眯眼。
“我们的姻缘线。”
赵绪亭一怔,眼睛慢慢睁大,对上晏烛亮晶晶的视线,想起在佛寺那天的事。
他们荒唐完,整装出门时偶遇一位大师,赵绪亭淡淡地同对方颔首,别过后,晏烛问对方是谁。
“赵锦书以前经常请他看手相。”她无奈道,“她非常信这些,从事业线、姻缘线、谁旺谁克到办公室风水,就连昭誉年会的选址和日期,都要算一遍。”
可是算来算去又有什么用,都算不出来自己命那么薄,头发还没白就走了。
真是的。
“哦,那她有没有让人帮你看看手相啊。”
“我才不看,看了也不信,心理暗示只会自寻烦恼。”赵绪亭睨他,“你想看?”
晏烛摊开他淡得看不清纹路的手。
赵绪亭还是第一次知道,人的手心能如此空白,如果掌纹真能代表人的因缘际会,他就像和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毫无关联。
晏烛:“我想看和爱情有关的。”
他目光紧盯着赵绪亭,可惜地说:“我的纹路太淡了,像没有一样,你说我照着你的去纹一条好不好?”
赵绪亭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他白净的手掌。
“幼稚。迷信。笨蛋。”
此时此刻。
她像被晏烛开心的情绪烫了一下,指尖轻颤,低声重述一遍。
晏烛伸出手,擦拭她的眼角,轻笑:“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是笨蛋。”
赵绪亭别开眼:“你很聪明。”
“那你喜欢吗?”
晏烛逼近她,唇贴着唇,“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只要你这一点点。”
赵绪亭捏紧垂落的绷带,手心粘连不堪。
晏烛捻起纯白的绷带,把她和他的手腕缠到一起:“其他的、所有你没那么爱我的话,我都不想要听到。对你,我不想当个聪明人,我只想自欺欺人,相信你也很爱我,离不开我。”
对视的一瞬间,赵绪亭几乎以为晏烛早就知道一切。
但他的目光又是那么清澈纯洁,只是渴望着她,带着许多乞求。
赵绪亭看着他湿红水亮的眼睛,喃喃:“……我没说。”
晏烛眸光微动,声音有些颤抖:“没说,什么?”
“没说不喜欢。”
晏烛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深深地吻她,吞掉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赵绪亭情迷意乱,烟的效用被他的气息覆盖,久别重逢,对分离的恐惧以最直接的方式攀爬翻涌。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骨骼都轻轻颤抖。
“我好想你,好想你,绪亭。”晏烛在喘息声的空隙里哑声说,“我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了。”
赵绪亭的神经也已经快被折磨得崩溃了,爱慾疯涨,眷恋倾巢,说不出口的矛盾思绪,又深深刺着她的心。
她开始无限地惧怕——怕他受伤,怕他的眼泪,怕戳破真相后,他们回不到过去。
怕那些梦里的画面重演,他会甩开她的手,和其余所有人一样,猝然无息地离开她。
莫大的痛苦与欢愉笼罩着她。那些被打断的话,无法面对的真相,全都被撞碎了。沙发很大很软,赵绪亭塌陷下去,仿若沉溺进一罐蜂蜜,被黏糊糊的爱与愧包围,既甜蜜又失神,既胆怯又疯狂。
喜欢吗,真的喜欢吗,真的不是把对一个人的情感代入到另一个人身上吗。要怎么说才能让他不会太难过,要怎样做才是最好的,要怎么面对他哥哥。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偏偏这么巧,为什么非得是两个人,为什么要让她在经历那么多后看见真相。这些问题,赵绪亭都短暂地无法思考,脑海里只有一个确定的声音:
想他。
想他。
想他。
她也真的好想他。
赵绪亭一眨不眨地看着晏烛,抬起手,抚摸他的脸,声音和一滴眼泪一起流了出来:“……欢迎回来。”
谢谢你回来。
晏烛停了一瞬,发出一声极沉的低喘,吻走那颗珍珠般的泪:“嗯,我回来了。”
赵绪亭安心地合上双眼,渐渐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她眼皮很薄,眼睑下的淡青色尤其明显。
晏烛看了赵绪亭很久,用指腹轻轻地、一下下刮着那抹青黑,可是怎么抹也抹不掉。
他的目光更加贪婪、偏执,轻吻她的眼皮,沉声说:“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你也别想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