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187)
七点不到商承琢就已经入睡。
这太不正常了。商承琢这个时间点通常要么在健身房,要么在书房处理工作,绝不可能在卧室沉睡。
瞿颂在门口站了几秒,适应了黑暗,才慢慢走进去,在床边停下。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让床上的人动了动,然后有些迟缓地,半撑起了身体。
商承琢看起来睡得有些懵,头发凌乱,眼神没有焦距地望向门口的方向,似乎在努力辨认黑暗中的轮廓,眉头无意识地蹙着。
“病还没好么?”瞿颂适时出声,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商承琢似乎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放松了些。随即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醒来的沙哑,下意识反问:“什么病?”
果然。病假不是真的。
第81章
瞿颂没有回答,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商承琢也沉默下来,他好像终于清醒了一些, 维持着半撑的姿势没动, 也没有开灯的意思。
过了几秒, 他干脆又躺了回去, 甚至往里挪了挪, 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窸窣, 瞿颂又靠近了一些, 几乎站在了床沿。
商承琢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依旧没睁眼,只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带着点惯有欠打的挑衅口吻, 懒洋洋地开口:“找我干什么,瞿总大驾光临……是来和我偷情吗?”
瞿颂没接话,似乎在思考怎么回应, 就在她这短暂停顿的瞬间,商承琢突然动了。
他眼睛依旧没睁开, 手臂却极其精准地倏然抬起,一把攥住了站在床边的瞿颂的手腕, 用力一拽。
瞿颂猝不及防, 被他拽得身体失衡,半跪着跌倒在柔软的床垫上,手肘撑在他身侧的枕头旁,与他近在咫尺。
商承琢这才微微扬起头, 朝着她的方向仓促地扫了一眼,大概因为刚刚被吵醒,眼神有些空茫,焦距并不稳定,随即他又闭上眼,嘴角却勾着,那讨打的笑意更加明显,声音因为姿势而显得闷闷的:“好吧,我们抓紧时间……”
商承琢的手掌滚烫,力道却有些虚浮。
瞿颂忽然开口叫他,“商承琢。”
“嗯?”他含糊应着。
“你还记得,”瞿颂一字一句,盯着他紧闭的双眼,“你是什么时候送我的这幅耳钉的吗?”
问题突兀至极,与眼前的情境毫无关联。
商承琢停顿一下,不疑有他,“……这么多年了,应该是有次放假前吧。”
瞿颂眼神晦暗,声音微凉。
“你撒谎。”
商承琢僵了一下,茫然抬头向瞿颂的方向。
瞿颂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沉了下去。
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指尖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发凉,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今天根本没带什么耳钉。
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斩下,方向却有所偏颇。
————
商承琢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然后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极缓慢地融化开来,露出底下无可奈何的底色。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支撑着他伪装的力量似乎也随之泄去了一些。
“我看过医生,”他开口,声音尽力维持轻松,却因为刻意放轻而显得更加不真实,“情况在控制中,问题不会很严重。” 他甚至还尝试弯了弯嘴角,做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没有人比瞿颂更了解这种含糊其辞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渊。
她太熟悉那种对视力可能流失的恐惧,熟悉医生那些谨慎保守的措辞,“控制中”、“不严重”往往意味着漫长而结果未知的拉锯。
恐慌瞬间袭来,让瞿颂一时间忘了怎么呼吸,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才将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战栗压下去,尽量让声音平稳,却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微颤:“你拿我当傻子哄吗?”
商承琢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黑暗中看向她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歉然的神情,真诚得有些不合时宜,好像给瞿颂带来麻烦和担忧这件事,比他正在失去视力本身更让他感到抱歉。
就在这时,一滴带着凉意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商承琢的手腕上。
商承琢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了几秒,商承琢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承载的东西太多,重得让空气都仿佛凝滞。
“你和汤观绪在一起的时候,”他低声说,声音有些飘忽,“总是笑着的。之前……真是很想问问你,怎么一和我待在一起,不是横眉,就是竖眼,总那么不耐烦。”
他顿了顿,手腕轻轻动了一下,感受着那滴湿润的凉意,“现在又开始掉眼泪。我总让你感到困扰和麻烦吗?”
瞿颂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黑暗中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眼眶无法抑制的酸热。
商承琢抬起另一只手,准确地寻到了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有些凉,带着试探的意味,触碰到一片湿漉。
动作很轻,用指腹一点点摩挲开那冰凉的泪痕,从脸颊到下颌,仿佛在触摸珍宝,又像是在确认瞿颂的轮廓。
“瞿颂。”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下定决心的平静。
“不要怕。”
我们都不用感到害怕,只是我会觉得有一点遗憾。
瞿颂猛地反手握住他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绷紧,像是要推开,又像是要抓住什么即将流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