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208)
真是病态。
她悻悻把脚缩了回来。
......
这件房间的窗户角度很好,可以刚好看到大佛寺的一角,晚上,灯光亮起,那么宁静,辉煌。
奚粤为了能长久看着那檐角,就把窗帘留了一条缝隙,入夜,她躺下,迟肖在她身后,还是一样,让她枕着胳膊,揽着她的腰。
只是谁也不肯讲话。
奚粤看着那金灿灿的佛寺一角,一直在试图理清思绪,以至于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又好像没有,大概是有什么动作,陡然醒来时,发现迟肖撑起了上半身,正看着她。
“怎么了?哪不舒服?”
声音有点哑。
他以为她夜里又高反了。
奚粤张了张口,才发现,她的嗓子比迟肖还哑。
“你一直没睡吗?”
迟肖没有回答。
可黑夜里,他清亮的眼神说明一切。
“你在想事情吗?”
迟肖仍然没回答,只是问她:“哭什么?”
他如此说,奚粤才意识到,刚刚她在梦里哭了,眼泪已经挂了她满脸,顺着眼角脸颊滑下去,还有几滴存在眼窝里,颤呀颤。
迟肖皱了皱眉头,然后俯身,亲吻她眼窝那的小小湖泊。
奚粤忽然哭得更厉害了。
她第一次在迟肖面前哭得这样大声,也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这样畅快地痛哭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迟肖胸前,而迟肖的手臂那样有力,把她紧紧抱紧了。
哭声闷着,像是呜咽。
“是你要跟我道别,是你打算不声不响就把我扔了,是你打算离开后就不要我了,你哭什么呢?”
奚粤拼命摇头,她的鼻涕已经把迟肖的衣服都浸湿了,可她说不出一句话。
是错觉吗?
似乎不是。
奚粤觉得有湿湿的,滚烫的东西,砸在自己耳朵上。
像是楼上漏水了。
她心太疼了,当时只顾着埋首宣泄,后来才意识到,那是迟肖的眼泪。
在来到香格里拉的第一晚,在这个他们本不情愿却迫不得已彼此折磨的夜里,迟肖也落泪了。
一颗又一颗,化成细溪,在她的耳廓里蜿蜒。
-----------------------
第66章
奚粤是第二天一早才想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个什么梦。
“我梦见我回到了大理古城, ”她对迟肖说,“很奇怪,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 我不记得我有那样一条玫瑰色的披肩, 但我手腕上的镯子又确确实实是你送我的那个。”
她和迟肖尽量描述梦境。
梦里, 那是一个万分晴朗的午后, 湛蓝的天, 几片薄薄的云, 她站在古城的一户二楼,推开木窗,风荡涤四方, 而后涌进来, 还带动了窗檐上方悬挂的果壳风铃。
声音那样清脆,像是穿透了梦境, 就响彻在她耳边。
“我看到你在楼下, 冲我招手,对我说什么。但是周围太吵了,轰隆隆的, 我听不清,就喊你,让你大点声。”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
......
汤意璇来敲门, 在门外问:“奚粤!醒了没!都中午啦!出门啦!”
奚粤把门打开,让她先进来。
汤意璇看到奚粤的第一眼, 被这红肿的眼吓一跳:“呀,你怎么啦?”
然后再看正在洗漱的迟肖,脸色也不太好, 眼睛里有红血丝,简直像是整夜没睡。
她想大声问,你俩怎么回事呀!昨晚折腾啥啦?
可是看看这俩人儿,在最后一秒念头收紧,没有把这玩笑话问出口。
迟肖已经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汤意璇问了一句去哪,并顺便邀约:“你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吗?”
迟肖说:“今天有事,你们玩吧,注意安全。”
等迟肖走了,汤意璇悄悄问奚粤:“迟老板是土豪吗?家里多少产业啊?香格里拉也有店?”
奚粤说她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她也没什么心情去探究,迟肖昨晚的眼泪仿佛一直留在她耳朵里,让她痒,也让她感受到刺痛,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几乎占据她整个心神,让她完全顾及不到其他。
她今天的状态糟透了。
汤意璇说别多想了,走,出门,那些烦恼不是你闷着想就能够解决的。
-
香格里拉是藏族生活区,因此独克宗古城的建筑都是藏式,和之前去过的众多古城古镇都不一样。
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颜色,这里的藏式碉楼和传统民居,远远望去似是由白、红、黄、黑组成的巨大色块,看着并没有古城的陈旧岁月感,反倒很鲜明。
除此之外,就是佛寺檐角的金光了,实在是太夺目了。
昨晚在夜里,奚粤透过窗户往外望,已经很感叹,如今借着太阳光,更是挪不开眼,高原的天空那样通透,把那金顶映衬出同样纯净、不染杂质的色彩。
大佛寺在古城中心的龟山公园上,要爬一百七十层台阶,强烈的紫外线和宽广的风,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在别处几乎没有过这样的体会,太阳很晒,但风又很大,外套脱下来会冷得哆嗦,可穿上吧,又热烘烘。
这似乎是高原地区给游客的一种洗礼,要是你能在这样的气候里自得其乐,那么你注定会爱上这里,爱上高原,爱上这种冷峻之下的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