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220)
“所以迟肖,你想告诉我什么呢?”奚粤问。
“没什么,”迟肖笑着举起她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亲。他总喜欢这样,把她的手亲得痒痒的,“怎么,我还偏得给你归纳个主旨?谁告诉你凡是故事都有中心思想?”
况且,有也不告诉你。
我自己知道就够了。
“我想通了。”迟肖这次不亲了,装作恶狠狠地,咬了下奚粤的手指。
把奚粤吓一跳,这大庭广众。
思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一定要回溯,迟肖觉得,这过程至少在丽江,在大理,或者更往前,在瑞丽就开始了,要是夸张点浪漫点的表达,从在腾冲,和顺古镇,看见奚粤坐在春在云南窗边认认真真喝那碗菌子汤的时候就已然开始了。
那时他在帮朱健大哥往厨房搬菜,搬了一轮又一轮,可他的眼睛都没离开过窗边。
直到她也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他现在想想,自己当时露出的笑一定是傻了吧唧的。
但奚粤竟然没嫌弃他。
思考过后,便是决定。
相比之下,做决定就急促很多了,急促到只在一瞬间。
迟肖想,就是刚刚,奚粤喘着气爬上台阶,驻足在人来人往之中四处寻找他的那一瞬间。
他竟然有落泪的冲动。
够了。
这就够了。
这让他知道,他即将做出的决定,是能够被承接的,在他想要奔向她的那一刻,她也在人海里努力找到他,这就够了。
......
奚粤仍然茫然。
周围人太多了,山下跳舞的音乐声越来越大,转经筒仍在缓缓旋转着。
她其实都没听清楚迟肖究竟说了句什么。
此情此景,那么多游客从他们身边路过,奚粤坐在长椅上如坐针毡,一个年轻的男人蹲在一个女孩面前,仰起头长久地看着她,这姿势其实挺容易让人误会的,奚粤甚至听到有人吹了声口哨。
“你快起来吧,”奚粤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你搞这出,别人看了还以为要求婚。”
“啊......”迟肖做恍然状,“你在想这个......抱歉,我还真没准备。”
奚粤一瞬间脸红了,她以为自己脸皮经过修炼已经挺厉害的了,但和迟肖还是比不了。
“你快闭嘴吧。”她朝他瞪眼睛,“有什么话别在这说,回去再讲。”
“再讲?”迟肖说,“我没有话要讲了。”
“啊?”
“对啊,没了。”
奚粤难以置信。
他这么多天不对劲,三魂七魄像是走了一半,连汤意璇都看出他心不在焉,好像遇到了什么人生难题,过不去的坎儿,她都准备好和他开诚布公好好谈了,结果他在山上跟她讲了个有头没尾的故事,这就完了?
“嗯,完了。”迟肖起身的动作特别轻松,还揉了揉肩膀。
奚粤甚至恍惚,她好像好久没见他这么放松,露出这种欠揍的神态了。
她的手被他牵着。
“走。”
沿着来时路下了山。
毛毛雨一直在下,奚粤一边走路一边掸着外套上的雨水,刚刚他们说话间不知不觉,袖子都淋湿了,而且这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有影响吗?
似乎没有。
回头望,转经筒依旧在转,虔诚念着六字真言的人们仍埋首前行着。
再看前面,广场上,跳着舞的人群丝毫没有退缩,甚至在朦胧的雨幕里,他们的动作越发轻盈,笑声更加响亮了。
奚粤这时才注意到,或许是因为下雨?那跳舞的大圆圈中央,摆着的根本不是篝火,而是几个行李箱。
还记的那个地狱笑话吗?奚粤想着想着低头乐了,云南人打跳,不在意地方,不在意环境,只要开心,只要感到幸福,只要想庆祝,哪怕围着几个行李箱,我们也能唱起来,跳起来。
奚粤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汤意璇。
她真是太厉害了,已经混上领舞的位置了。
奚粤怕被抓包,从广场路过时故意走在外侧,想着借迟肖的身形挡一挡,没想到汤意璇跳着舞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几乎是一瞬间就用眼神抓到她,然后就是一声呼喊:“站住!!不许跑!!!”
......
奚粤万万没想到,汤意璇真是一点面子不给她留。
她被“抓走”,被汤意璇强制执行,塞进跳舞队伍里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迟肖。
迟肖一点救她的意思都没有,抱着臂站在围观的人群中,笑着看她。
“你给我跳!你给我跳!跳!”汤意璇大声喊着,“你马上就要离开云南了!现在不跳,你以后午夜梦回会后悔!你明明就很想跳,你到底在怕什么!”
汤意璇的另一只手牵着梦蓝,再往那边,是小周姐姐。
梦蓝又蹦又跳,或许是出了汗,眼镜频频从鼻梁滑落,后来干脆就摘了,专心致志和这锅庄舞的动作作斗争。小周姐姐看向奚粤,朝她笑笑,意思是,你看,孩子都跳得这么开心。
廖姐姐在身后,双手捏了捏奚粤的肩膀,让她动作幅度大一点。
“这是在跳舞,不是在散步!”廖姐姐竟然把围巾围在头上,目的是遮雨,看着滑稽,“没人看你的,大家都只看自己,请你也只看自己,只在意自己,只和自己比。”
奚粤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