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33)
迟肖昨晚全程没怎么吃东西,好像只喝了杯茶。两个人聊完天, 奚粤回到烧烤店,回到大家中间,从她的角度, 借着门口那盏灯泡看迟肖的背影,他从烟盒里又敲出了一支烟,但是没有点燃,一个人在门口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回来。
“别听他瞎教,”迟肖向后靠着椅背,两条长腿伸着,整个人像是被这空气中的啤酒味道渲染过一样,明明一滴酒都没沾,却以一双迷朦的醉眼看周遭,“云南这个地方,三里不同俗,五里不同音,学别人的家乡话,很容易学偏了。我在云南这么多年也就会那么几句。”
奚粤想说,没关系呀,学无止境嘛,可是一回头对上迟肖的眼神,一时间卡了壳。
几秒钟,好像又很长。
奚粤朝迟肖勾了勾手。
其实这动作也是学他的。
迟肖俯身靠过来,她小声贴在他耳边:“你知道用我的家乡话说,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迟肖挑眉静候。
“叫gai溜子!”她猛地伸手,把他夹在耳朵上的一支烟拿下来了,扔进他怀里,“什么造型啊,哪里学的,丑死了。”
噗一声笑。
来自另一旁的苗晓惠。
两道目光同时转了个方向过去,奚粤一脸茫然。
苗晓惠连连摆手,也不解释笑点何在,只是默默站起身给大家添茶。
......
后排的小女孩挣脱了妈妈的手,欢快地满候车室奔跑,最后绕到了第一排,一屁股坐在了奚粤旁边。
“hello。”
奚粤睁大眼睛:“呃,hello。”
“Where are you from?”
小女孩眼睛可亮了。
奚粤懵圈了,云南话改英文了,她好像忽然变成了外宾。
小女孩妈妈在后排大声喊女孩的小名,让她赶紧回来,要上车了,并跟奚粤解释,孩子最近学英语,太兴奋了,到哪都想和人交流。
奚粤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学云南话也是这样的。
......
小女孩和妈妈起身拎着行李登车去了,奚粤留意了一下,是去往芒市的方向。
她看下自己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所以也跟着母女俩一起去往登车口。
这里大型客车和小型商务车都有。
眼前贴着腾冲去往瑞丽标识的车,正是一辆九座商务车。
奚粤上了车,坐在最后排靠窗边的角落,回完最后一条评论,车子刚好驶出站,她脑袋一歪,睡得无比快速且从容。
......不过就是一路上睡眠质量不高,频频被叫醒。
去往瑞丽和离开瑞丽的往返路上,都有数个检查卡哨,武警战士会上车检查司机和所有乘客的身份证,睡着的乘客也必须醒来,保证身份对应。
被吵醒是一件不那么愉快的事,但奚粤并不反感,毕竟是出于安全考虑,边境地区的战士都很辛苦。第一次被叫醒检查之后,第二次停车,她就有了经验,在武警上车之后她早早就把身份证准备好了,挺直肩膀,态度积极,满含期待地递过去。
这种心理怎么形容呢?
奚粤想,大概就像是上学时老师抽查作业,而她刚好写了!哈哈!
-
就揣着这样的兴奋,心随着车轮一道飞速往前。
进入瑞丽市区之后,车上的乘客开始陆陆续续拎着行李下车。
司机看出奚粤是游客,一个人,攥包带的手紧紧的,就尽量用普通话跟她解释,没关系,在哪里下车都可以,如果要去客运站也可以。
奚粤直接就在此地下了车。
因为最后车上就剩她自己了,薄脸皮不好意思让司机等她查地图。
幸好,这里距离她预定的酒店还有不到两公里,这样的距离,步行完全可以。
也就是这两公里,组成奚粤对瑞丽这座小城的初印象。
同样都是滇西南,从地理纬度上来看,瑞丽只比腾冲南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可给人的感受完全不同。奚粤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遮眉仰头,看着那大太阳,思绪好像也被那毫无遮拦的阳光融掉了。
晒,好晒,像空气炸锅。
热,真的热,只是在室外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头戴式耳机就让她的脖子洇出一圈儿汗。
她不得不把衬衫外套脱掉,塞进包里。
天气预报显示,整个九月,瑞丽同样是微雨天占多,可偏偏奚粤来的这一天是个明媚的大晴天。
这应该算是一种欢迎吧?
......
此时已是中午,路上的行人和车都寥寥,整座城市似乎都正陷在酣畅的午睡里,没有醒来。
偶有一辆电动车驶过。
好像一副安然的静态风景电脑壁纸,出现一枚缓缓挪动的光标。
奚粤眼睛跟着那光标走,等看清了,不由得惊愕咧嘴——那人单手持车把,翘着二郎腿骑电动车,悠悠闲闲,天啊。
她迅速抓拍一张,给苗誉峰发了过去。
这会儿春在云南应该正是午饭高峰,忙着呢,也不知道苗誉峰如何做到秒回的。
他问:“干嘛?”
奚粤说:“想到你了,电动摩托侠。强中自有强中手。”
“这就强了?我也行,晚上给你拍。”
奚粤吓死了:“别了,你老老实实戴头盔吧。”
隔了半分钟。
苗誉峰察觉出不对。
“?你不是坐飞机去了吗?接视频,我看看你在哪。”
奚粤想单手打字回复,但苗誉峰速度极快,一个视频电话就拨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