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35)
手机再次响起时,奚粤没有睁开眼睛。
大脑尚未苏醒,将那视频通话的铃声错误判断成闹钟,手一搭,直接一个挂断。
又隔两分钟。
铃声再度袭来。
大脑终于开始工作,从融化状态渐渐恢复成型。
......怎么说呢,但也没有完全成型。
因为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和苗晓惠的通话中,捞来手机,也没睁眼,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傍晚时分,阳光的色彩变了,从蜂蜜的颜色逐渐变得绮丽,幻彩的色带一样,铺满整个房间。
于是在这样的旖旎颜色里,迟肖看见了一张......嗯......非常随性的睡颜。
“奚粤。”
“嗯,马上就去吃饭了,我带木瓜......”
奚粤低声喃喃,口齿不清。
迟肖卡了下,这个话题走向把他搞不会了。
......不是,木瓜又是谁?
“奚粤。”
又是一声呼唤。
过后奚粤想,一定是因为她和迟肖还不算太熟,对他的声音不敏感,才让自己陷入如此窘赧的境地。
她嗓子干涩,应了一声,然后努力撑开眼皮。
迟肖显然已经在屏幕那头恭候许久。
“我说你......”他纠结过后,决定实话实说,“奚粤女士,你流哈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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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灵魂出窍是什么感觉?
奚粤有那么一瞬, 好像体会到了。
她与屏幕里的人四目相对,首先跳出来的念头是,这男的真好看嘿,皮肤真好, 五官真舒展, 眼睛深, 鼻梁高, 似笑非笑看着她的时候, 眼睛会说话。
然后是迷惑。
这人谁啊?
再然后, 大脑和神经终于投入工作状态,灵魂归位,她像过电一样, 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迟肖看出她的表情变化, 视线透过手机,仍盯着她的嘴角。
奚粤一个打挺坐了起来。
窗外太阳已经垂了下去。
她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又对着前置摄像头, 抿了一下眼角。
“......”迟肖笑得更明显了,他那边也很安静,声音有流水一样的舒畅质感, “我说,你真没把我当外人啊。”
奚粤捋了捋两颊边的头发,把睡歪的马尾辫正过来, 然后举着手机......又打了个呵欠。
“我都看见你胃了。”
奚粤阖上嘴巴:“那你眼神真好。”
“瑞丽好玩么?”迟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
奚粤“诶”了一声,想问你怎么知道?
后来又一想, 不是苗晓惠,就是苗誉峰。
谁让她刚一到瑞丽就兴奋得挨个通知呢?
这点行程,根本毫无秘密可言。
奚粤把和苗晓惠说过的话又复述一遍给迟肖听, 关于她昨晚辗转反侧的心理斗争,今早急急忙忙退掉机票奔赴客运站的全过程......
迟肖抬手倒水,仿佛对她的心理活动并不在意,只是说:“祝贺你啊,走得更远了一点。”
然后悠悠问她:“木瓜又是谁?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奚粤一个倾身,把那一罐子酸木瓜抱了过来,给屏幕里的人展示:“喏,新朋友,相当诱人呢,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要和它共度。”
说罢还拍了拍玻璃罐。
迟肖成功被逗笑。
“你在哪里呀?”
奚粤注意到他那边也很安静。
不是春在云南,陌生的室内,周围古色古香,灯光温润,绿植葳蕤,迟肖身后有类似博古架和书架的摆设。
“刚请房东喝茶,房屋租赁合同到期了。”迟肖说,“人家不想续了,我求人来了。”
这其实是他此次去腾冲的主要任务。现在这个地段和环境都很好,他不想放,那就免不了和房东一通来回拉扯。
其次才是巡店。
奚粤捞来个枕头抱着,靠在床头,好奇发问:“求人?怎么求人?”
迟肖捏起茶杯喝一口,目光看向一旁,假模假样叹口气:“......唉,能怎么求?撒泼打滚,抱着房东大腿又哭又嚎。”
奚粤乐了,配合他演:“真的呀?可怜见的,迟老板家大业大,为了仨瓜俩枣,竟不惜折腰。”
“哎,醒醒吧你,这里是无产阶级频道,没有资本家。”迟肖笑着敲镜头,就好像是面对面,指节落在她额头上。
他给她解释,餐饮这一行辛苦,细细碎碎的事儿很多,没有仨瓜俩枣的说法,一分钱都要计较。更不可能看有点起色,就当甩手掌柜了,往那一坐,以为什么都不管,钱也能源源不断来了。
“绝大多数事情,不分大小,亲力亲为最好。”迟肖说。
奚粤抱着枕头,下巴抵在枕头边缘沉吟:“那还挺烦的......我就是这样,事情一多,我就很想原地爆炸。”
......爆炸。
迟肖是不太信的。
有个印象深刻的背影从脑海中晃过,满大街找身份证的时候,她确实焦急,但完全不见有要炸掉的迹象,可能燃起了那么一小缕烟,但迅速泯灭了。紧接着头发一捋,小脸一绷,一步一步走得可稳当了。
像某种劲儿劲儿的小动物,或许食草,但生命力顽强。
他想到这里笑了下,但在奚粤发觉之前,用茶杯掩住了嘴角。
“那请问迟老板,”奚粤举起一只手,做出麦克风的手势,“有没有创业秘籍可以分享?我现在是无业游民状态,说不定心血来潮,我也想开个什么店,当个什么主理人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