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45)
太阳很仁慈,正以非常和缓的速度下坠,给他们时间。
迟肖心里也像是被阳光充盈满了,心情特别好,但他不想被奚粤发现,所以倾身过来帮她拉上安全带,顺便指着她的鼻子,“我警告你啊,事不过三。”
“什么?”
“你三次给我发好人卡,”他的指腹擦过她的鼻尖,做出恶狠狠的表情,“再有下一次,我要变坏人给你看了。”
第20章
去总佛寺的路上, 奚粤有一些感悟。
用于缓解悲伤,释放压力的旅途,一个人是比两个人更好的,因为不需要照应他人, 所以更自由, 更痛快。
但原本基调就是快乐轻松的旅途, 两个人似乎要比一个人更好,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有人可分享。
奚粤从未对自己的云南之行有第二种解读。但今天, 她和迟肖一起驱车去往山顶,在路上,她突然感觉到快乐, 久违的快乐。
这是强烈而简单的情感, 干脆,响亮, 不拖泥带水, 不需铺垫,也无需探究余韵,就是在某一瞬间, 斜下去的夕阳照亮空气里的细小微尘,越过佛寺的金顶红柱,最终于佛塔金顶汇聚成一捧浓烈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火光, 在那一刻,火焰也于心底猛然扬起。
是的, 那火焰就名为快乐。
奚粤回想在腾冲的那些日子,她也打卡了很多地方,留下了很多照片或者文字, 但大约是旅程刚开始,她还没有把自己的状态按钮调节到合适的位置,再加上腾冲连绵不停的雨仿若落在身体里,落在她每一条神经每一块骨骼,她总觉一切都不太真实。
瑞丽雨水也很多,然而始终不敌太阳光照,洗过的袜子晾得快,心里那点忧郁和踌躇,也好像很容易就被晒干了。
到达寺庙时,距离奚粤想看的落日还有点时候。她先去了傣王宫,看了金塔,抵达观景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游客在等待了。
总佛寺即是景点,也是一所佛学校,有僧人穿梭其中。
奚粤对宗教文化及其分支一窍不通,上一次去寺庙要追溯到两年前,她陪朋友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去雍和宫请手串,在大殿前跪下的时候,脑袋空空,完全想不出要祈求些什么,最后只在心里默念,拜托佛祖,让我暴富。
现在想想真是好笑,她每月穿梭在同样的城市同一条地铁线,拿着数字固定的工资条,又不买彩票,哪里有什么暴富的机会。如果真的有佛祖,怕是要吐槽她,这姑娘连求愿都马马虎虎,这样笼统,想成你一愿都难啊!
奚粤站在观景台,怅然看着远处的瑞丽江,落日余晖落在水面,像是舞动的缎子,那样灼灼烈烈,酣畅淋漓。
她的双肩包刚刚放在车上了,此时有点热,有点口渴,所以很想念包里那半瓶矿泉水。
迟肖察觉到了她频繁抿唇的微动作,返回了停车场,奚粤只顾横过手机在人群中不厌其烦找机位,想起回头找身边人的时候,迟肖已经回来了。
他把矿泉水递给她。
只有一瓶,奚粤也不好让,不过迟肖也不需要,他有自己的降温方法——奚粤看着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奚粤认真看了一会儿他侧脸,嚼动时的线条分明的侧颌,看向远处眯起的眼睛,挺隽的鼻梁,还有他额角闪着光的一点点微汗......在迟肖把目光投过来前,她又匆忙将视线挪开。
“看我干嘛?”迟肖一说话,他周身那若有似无的薄荷清凉气息就愈发明显。
“看看怎么了,”奚粤咽了下,“你是景点啊?看看还要收费吗?”
“你这人总是说着说着话就开始扎刺,”迟肖微微抬头,仍望着远处辉煌的落日江景,“爱看就看呗,想看多久看多久。”
奚粤挪开脸,撇撇嘴,深呼吸,然后一口气干了半瓶矿泉水。
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关于她和迟肖的相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一点怪异。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至今无法捕捉到确切的缘由,但她能辨别出不同寻常的瞬间,就比如刚刚出发前,在狭窄的车内空间里,迟肖开的那句好人坏人的玩笑,还有他指她的脸,手指却不小心擦过她的鼻尖......这些不经意的动作和言语,无一不是把气氛推向奇怪方向的推手。
谁也不是小孩子,况且身体和情绪最诚实,快乐的旅途,浪漫的异乡,认识不久但对彼此印象挺不错的异性......奚粤知道如若任由这推手继续推着她和迟肖,他们最终抵达的方向可能会是什么。
但她不想那样。
那不在她的计划里。
她觉得,应该要尝试人为截停一下子。
迟肖看上去和她同一想法,因为他率先忍受不了这种相顾无言的沉默,开口将其击破了:“同样的太阳,在腾冲看和在瑞丽看,感觉挺不一样的。”
奚粤从胸口呼出一口气,肩膀沉了下去。
她就着迟肖的话,对眼前此景发表游客感受,表示认同:“对,日出和日落相比,我更喜欢日落。”
她转头看迟肖,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嘛?
迟肖上道得很,笑了声:“还能是为什么?日出是要出门当牛做马了,日落是马上下班要回家了......你这话说的,谁上班路上看见大太阳能高兴啊?”
奚粤一下子没忍住,也跟着笑出声,没错,就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