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47)
有人问她现在在做什么工作,羡慕她有假期,她直接跳过不回。
有人剖白自己,感谢她作为一个远方的朋友,给予了很多人力量,她又是怎么说的?
她说:别,别这样,太夸张了,有可能,我没你想得那么好呢?
......
像是有明灯一下照进敝阴处,迟肖恍然。
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月亮与野草莓之地,就是奚粤的“人设”,她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版的自己,并由此吸引了许多人,围绕她,关心她,与她产生链接。
她喜欢这样的链接,渴求从中获得能量。
但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她。
野草莓之地,独属自己的秘密之地,迟肖觉得,这名字取得真是太好,太贴切了。
这就是奚粤的秘密之地,是由她构建,也只有她能进入的地方,她躺在草地上,借着月辉,做了一场她喜欢的美梦。
......
“你看我干嘛啊?再看我也要收费了。”
奚粤被迟肖盯得不自在起来,他的眼神很奇怪,是很锐利的探寻,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不加掩饰。
迟肖挪开目光,转过头去,却无法控制嘴角上扬。
奚粤追着迟肖的脸:“喂,你笑什么,怪瘆人的。”
“看不行,笑也不行?”他眼看她的脸贴了过来,索性抬手,一下掐住她的下巴,捏了捏,“我觉得你很可爱。”
“哈?”
“我说,奚粤很可爱,”迟肖这会儿不想控制了,也不想转移话题了,他思索清楚了刚刚那些东西,一颗心也像随着她一起沐浴在月亮底下,忽然变得柔软无比。
他没有说谎,坦诚面对,在月亮下暴露自己的神识,他就是觉得奚粤这样的行为,这样的伪装,很笨拙,但也很可爱。
奚粤拧起了眉头,她想挣脱他的毒手,却发现挣不开。
迟肖使了很大的力气,锢住她的下巴。
“为什么给自己起这个名字?你喜欢别人这样叫你么?小月亮......”他放轻声音喃喃。
“月亮个屁,太阳还没下去呢!”奚粤急了,“松手!有毛病啊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恰好有僧人路过,奚粤一下子脸红了,像是被晒得。
“佛门清净地啊,请自重,”奚粤说,“爪子收回去!”
迟肖很听话,这次乖乖收了手。
此刻夕阳正好。
暮色时分的万千景象旋即被浓缩,浓缩进那天际一轮红日,红日下坠,云彩如火烧,将其托进镂空佛像中心的莲花里。
就是此刻了,这就是奚粤最想要拍到的照片。
其他游客也是一样,一时间快门声此起彼伏。
饱含佛性的一幕,犹如世间万相的观照,如同众生在世间行走,于佛法中了悟。
直到日头彻底落下,从莲花中心偏移,又似万般归于大空。
......
奚粤欣赏到了落日的全过程,一时间眼里心里都饱胀,说不出话来。
迟肖给她时间缓和。
许久,奚粤再次开口:“公平起见,我跟你聊了关于我,你也跟我说说你?”
迟肖看她一眼:“这有什么可礼尚往来的。”
“好奇呀。”
“好奇什么?你起个头。”
奚粤想了想,说:“我好奇你为什么会接手家里的店,你对餐饮行业感兴趣?”
她问出心里的疑惑:“其实是之前和晓惠聊天说起过你,她把你说得可神了,说你是被逼无奈,但把事情做得很好。”
迟肖替她累得慌:“你直说就得了,你是觉得我年纪太轻,又有点家底儿,这样的人往往依靠父母?”
奚粤抿唇笑着点点头。
“我没人可靠,”迟肖了然,也不藏秘密:“我爸不管我,他出家了。”
“啊??”
奚粤瞪大了眼,余光瞥见结伴而行的僧人,似乎是刚吃完晚饭要做晚课。
她本能地想,迟肖这人不着调,肯定又是在开玩笑。
“没开玩笑,真的,”偏偏这人语气还很真诚,“我妈去世以后,我爸就出家了,我不知道他是突然顿悟什么了,还是只是太伤心了想找个清静地儿,总之,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座山里。”
“在......云南吗?”
“不知道。”迟肖很无辜,“去年打过一次电话,今年还没联系过。”
“为什么啊......”
“我哪知道为什么,他想做就去做,那是他的人生,”迟肖很自然。
关于他家庭的事,其实是超出奚粤想象的,但迟肖显然没有任何抱怨,全然接受了:“我之前说过吧,我爸为了我妈,来云南开饭店,做餐饮......后来我大学毕业那年,我妈去世了,我爸就把家里这公司扔到我身上,也没人问我愿不愿意接,想不想干,他反正是做好了打算,一心只想避世,我能做成什么样,这摊子事能不能黄在我手里,他都无所谓。”
“你逗我吧,哪能这样......”奚粤有点不敢相信。
迟肖朝她扬扬眉,学她的话:“佛门清净地,不说谎啊。”
......
周围人群开始四散了。
拍完刚刚佛光普照的那一瞬,很多游客开始往山下走了。
迟肖和奚粤不着急。
迟肖往前走了走,越过了那佛像,能够在观景台边缘更广更宽地看到整个瑞丽的城景,还有一江之隔以外的邻国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