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先帝:朕的父皇是娇夫(157)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班次中转出,绯色官袍在一众深色朝服中格外刺眼。
是袁侍郎,陈郡袁氏的骨干,他躬身时腰间玉带碰撞出轻响,语气却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陛下三思!贵贱不通婚乃古礼传承,士族与寒门通婚,岂不乱了尊卑伦常?况我袁氏子弟皆是书香门第,与寒门联姻恐污了血脉,此令万万不可行啊!”
“不可行!”
“请陛下收回成命!”
数声附和接踵而至,都是些世家出身的官员,他们齐刷刷跪倒在地,袍角铺展如一片反对的浪潮。
殿内原本肃穆的气氛瞬间被撕裂,议论声如蚊蚋般滋生蔓延。
萧九思指尖缓缓叩着案几,冰凉的玉质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与心头翻涌的寒意交织。
垂帘后的眸光一点点冷下去,直到那片嗡嗡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直直穿透那些嘈杂:“古礼?”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若古礼真是万全之法,何来士族联姻结党,垄断仕途,视寒门子弟如草芥。”
屏风之后,萧衍负手而立。
明黄色的帐幔将他与外间的喧嚣隔成两个世界,却隔不断那一声声顽固的叫嚣。
他闻言眉头蹙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凤眸此刻盛满了怒色,指节因紧握而泛白。
“哼,这帮老顽固。”
他低声斥骂,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为了自家那点蝇头小利,竟全然不顾大梁的长远。”
他微微侧身,透过屏风的缝隙望向那高坐龙椅的身影。
玉珠垂帘后的轮廓虽不清晰,但那沉稳的姿态,那一句直至要害的反问,却让他心头微动。
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中是难以掩饰的赞赏。
“说得好。”
他在心底暗赞,“所谓古礼,早成了他们固权的枷锁。”
他挺直了脊背,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那些伏跪的身影。
若是这些人再敢口出不逊,他不介意亲自出去,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帝王雷霆。
阶下的寂静比刚才的喧嚣更甚。
袁侍郎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萧九思猛地起身,明黄色龙袍扫过案角,带起一阵风,案上的镇纸微微震颤。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厉声质问:“尊卑不在门第,血脉在志不在出身!尔等口口声声说血脉,实则是怕丢了门第特权,怕断了联姻结党的门路!”
袁侍郎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惶,还想争辩:“陛下,臣绝非此意……”
“绝非此意?”
萧九思打断他,声音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朕意已决!贵贱通婚不禁,便是要让天下有才者无论出身皆可入仕,让黎民百姓无论贫富皆能成家!今日再敢阻令者,以谋逆罪论处!”
最后几个字如重锤落下,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她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臣。
方才还附和着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袁侍郎更是抖得像筛糠,“噗通”一声伏倒在地,连声道:“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萧九思冷哼一声,复又落座。
龙椅的冰凉透过衣料传来,让沸腾的怒火稍稍平息。
语气沉肃如铁:“此事无需再议,各司即刻领命行事!”
屏风后的萧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她几句话便震慑住了满堂朝臣,他忍不住轻轻抚了抚掌,心中畅快淋漓。
“好一个雷霆手段。”
他低声赞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这帮人,是该好好敲打一番。”
想象着未来寒门子弟能有更多出路,大梁能一扫积弊,他眼中便燃起几分憧憬。
但这份憧憬很快被凝重取代,他清楚,世家盘根错节,绝不会就此罢休。
“阻力定然不小。”
他眉头微蹙,暗暗思忖,“需得早做打算,为阿九扫清障碍才是。”
他望着那道端坐龙椅的身影,目光柔和而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他都会站在她身后。
退朝的钟鼓声响起,众臣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悄然退去。
萧九思没有回寝宫,而是径直引了内阁重臣往御书房去。
殿门缓缓落锁,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内侍们捧着朝服、冠冕悄然退下,空气中只剩下龙涎香袅袅的烟气。
萧九思抬手卸下沉重的十二旒帝冠,指腹揉了揉发间的酸胀,又伸手松了松束发的白玉长簪。
乌发如瀑般散落在脑后,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眉宇间才泄出几分连日操劳的倦色,但那抹倦色转瞬即逝,重新凝聚成帝王的沉敛。
座下两人垂手而立,正是李尚书与王侍郎。
他们皆是萧衍亲荐,在朝堂摸爬滚打多年,此刻虽神色恭谨,眼底却难掩对新政推行的思虑。
萧九思扶着明黄案几,指尖轻点在摊开的舆图上,沉声下令:“钦天监已择明日吉时,你二人速遴选二十名清正钦命御史,各携加盖传国玉玺的《嫁娶令》正本,分赴各州要道张榜公示,务必字字清晰,让乡野百姓皆知朕心。”
话音刚落,屏风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萧衍缓步走出,身子依旧挺拔如松,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虽身着常服,却依旧难掩那份矜贵。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满是关切与欣赏。
“陛下此举甚妙,政令推行,广而告之是首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