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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宠先帝:朕的父皇是娇夫(457)

作者:月照竹溪 阅读记录

她看着那些措辞尖锐的奏折,只觉得心口发闷,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沈望舒来过御书房,劝她放缓新政的脚步。

这位陪着她从新政初立一路走到现今的老臣,已是年过六旬的老人,鬓发早已全白,她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陛下,新政利国利民,可操之过急,恐生祸端啊!宗室怨怼,民心浮动,党争已起,再这样下去,朝堂怕是要乱了!三十余年了,陛下也该歇歇了。”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好像是冷着脸,将奏折掷在了地上,斥道:“乱?当年朕从先皇手里接过这江山时,朝堂比现在乱上十倍!朕都能稳住,如今不过是些许流言蜚语,便让你们畏首畏尾了?三十余年的心血,岂能半途而废?”

沈望舒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痛心与无奈,最后长叹一声,叩首离去,那佝偻的背影,竟透着几分决绝。

她知道,沈望舒不是怕事,是怕她重蹈覆辙。

怕她像历史上那些急功近利的帝王一样,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可她不信。

她是萧九思,是亲手从太上皇萧衍手里夺过权柄的女帝,是平定了三藩之乱、开创了“章和盛世”的君王。

她怎么会错?

直到今日,金銮殿的朝会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雨将至。

她坐在御座上,看着阶下的臣子,忽然发现,许多人的面孔都生分了。

当年跟着她打天下的老臣,大多已经告老还乡,或是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留在朝堂上的,多是他们的后代。

这些年轻人,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固执己见的老人,看一个阻碍他们前路的绊脚石。

然后,太子萧景佑站了出来。

他身着太子朝服,身姿挺拔,面容沉稳。

而立之年的他,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宇间有了帝王的气度,也有了十余年朝堂浸淫出的沧桑。

他走到殿中,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儿臣叩请陛下,禅位于儿臣。”

一句话,石破天惊。

殿内的臣子们,先是死寂,而后,此起彼伏的叩拜声响起——

“臣等叩请陛下禅位!”

那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像是一道道惊雷,炸响在金銮殿的上空,也炸响在她的心头。

萧九思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人群。

她看到了沈望舒的儿子沈清彦,那个当年被她抱在怀里逗弄过的稚童,如今已是御史中丞,他跪在人群里,脊背挺直,眼神坚定。

她还看到了当年飞鹰卫副指挥使的儿子(不是沈砚,是副指挥使),如今的飞鹰卫统领,他也跪在那里,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忍。

这些人,都是她亲手提拔起来的。

她的手,缓缓攥紧了御座的扶手,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金丝楠木的扶手捏碎。

看着跪在最前方的儿子,看着他抬起头,眼底有坚定,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那眼神,太熟悉了。

恍惚间,殿内的烛火似乎暗了下去,周遭的叩拜声也渐渐远去。

眼前的景象,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而后,慢慢变幻—— 金銮殿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一身戎装,身披铠甲,手持长剑,站在殿中。

阶下,是肃立的镇北军,铠甲铿锵,气势如虹,那是她一手带出来的铁军。

御座之上,坐着萧衍。

他穿着明黄的龙袍,身姿挺拔,眉眼依旧俊朗。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藏着千言万语,有欣慰,有心痛,有无奈,还有一丝她当年读不懂的……释然。

那时的她,刚刚平定了边境的骚乱,带着镇北军闯入金銮殿,逼他禅位。

她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他的掌控,终于可以证明,她比萧瑀临更堪君临天下。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眼神,定然是锋芒毕露,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还有一丝对他的怨怼——怨他当年的严苛,怨他的步步试探,怨他从未真正信任过她。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父皇春秋已高,理当颐养天年,这龙椅,儿臣替您坐了。”

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他要发怒,要下令诛杀她这个逆子。

可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下御座,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肩头,那里,是铠甲冰冷的触感,硌得他指尖微微发疼。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不易察觉的沙哑:“五年……看来,朕的二皇子真的长大了。”

他顿了顿,又问:“亲手斩敌,滋味如何?”

当年的她,只觉得这句话虚伪至极。

她以为,他是在嘲讽她,嘲讽她双手沾满鲜血,嘲讽她为了权力不择手段。

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那时的她,哪里会懂?

懂他看着自己亲手打磨的利刃,终于长成参天大树的欣慰;懂他明知权力终将更迭,却选择成全,而非对抗的通透;懂他那句问话里,藏着的心疼——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起江山的重担,就要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就要亲手沾染鲜血,变成一个铁石心肠的帝王。

“陛下?”

一声轻唤,将萧九思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儿子,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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