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先帝:朕的父皇是娇夫(460)
孩子们听得入迷,她却听得满心酸涩。
他们明明相守了二十多年,从她豆蔻年华到她两鬓斑白,从他盛年未老到他撒手人寰。
他们是君臣,是知己,是彼此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人,却偏偏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隔着十七年的光阴,隔着江山万里。
她总在想,当年如果能再多懂他一点,如果能早点看透他眼底的温柔,如果能在他还在时,好好说一句“萧衍,我懂你”,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了?
可这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如果”二字。
日子就在这样的思念与怅惘中,一天天滑过。
秋去冬来,春去夏至,养性殿的海棠花谢了又开,萧九思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
这日的天气极好,暖融融的阳光洒了满殿,连带着殿里的旧物,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萧九思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恍惚间,似乎听见殿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以为是琳琅,头也没抬,哑声说:“不必管我,让我歇会儿就好。”
可那脚步声,却不似琳琅那般细碎轻柔,而是沉稳的,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一步步,踏在青砖上,也踏在她的心尖上。
萧九思的心,猛地一跳。
她缓缓睁开眼,循着脚步声望去—— 养性殿的大门,正缓缓敞开,门外的日光耀眼得让她睁不开眼。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逆着光,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墨发束在玉冠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面容俊朗,眉眼深邃,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湖水。
不是垂垂老矣的太上皇,不是病榻上气息奄奄的萧衍,是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那年她才四岁,偷偷溜出秦王府去看校场演武,一眼便看见那个骑在白马上的少年。
他一箭射出,正中靶心,引得周围将士阵阵喝彩。
他回眸时,目光扫过她藏身的柳树,唇边的笑意,惊艳了她整个年少时光。
萧九思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看着他的面容在日光下愈发清晰。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生出了幻觉。
可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弓执剑留下的痕迹。
那熟悉的气息,也随着他的靠近,将她包裹。
是龙涎香的清冽,是墨香的淡雅,是她刻在骨子里,念了十多年的味道。
“阿九。” 他开口,声音清朗,像当年在校场边,低声唤她的模样。
萧九思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看着那只伸在面前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敢去碰。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已经走了十多年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可他却微微俯身,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将她融化。
“怎么,不认得我了?”
萧九思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他年轻的面容,再低头看看自己枯瘦的手,看看自己鬓边的白发,心头涌上一阵酸涩的自卑。
她已经老了,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而他,还是那般年少模样。
她怎么配得上他?
“你……”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怪我,当年让你等了那么久,所以……所以你也过了这么久,才肯来找我?”
萧衍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抹心疼。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轻轻晃了晃。
“傻丫头,”他低声说,“我怎么会怪你。”
他的指尖,轻轻触到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萧九思猛地一颤,抬眼看向他。
不是幻觉。 他的手,是暖的。
她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稳稳地握住了她,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冰凉的手背,也熨帖着她荒芜了十多年的心。
“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过。”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萧九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看着他年轻的容颜,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只觉得心头的怅惘与遗憾,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轻轻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榻边的铜镜。
那面铜镜,是当年萧衍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镜面光洁,映出她的身影。
萧九思看着镜中的人,猛地怔住。
镜中的女子,肌肤莹润,鬓发乌黑,眉眼弯弯像一轮月,正是她十八岁的模样。
是她刚登基那年,意气风发,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张狂与锐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光滑的触感,没有一丝皱纹。
她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哪里还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样子。
萧衍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阿九,你看,我们没有十七年的光阴差了。”
是啊,没有了。
没有了君臣的隔阂,没有了江山的牵绊,没有了十七年的光阴错落,没有了生死的距离。
她还是那个年少轻狂的阿九,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萧九思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萧衍,眼底的泪水还未干,唇边却已经漾起了笑意。
她毫不犹豫地,牵住了他的手,像当年在柳树下,第一次牵住他的手那样,用力地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