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楠避开顾栎那双湿漉漉的、像被风刮痛的眼睛，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一触即收，仿佛那温度会灼伤人。

她拖着箱子走进电梯，动作利落得像逃命。

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好留下一句：

“我先走了。”

顾栎站在外面，背影被长廊的灯光拉得很长。

他没有追，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他用两年都没追上的远方。

门完全合上。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和心跳声。

砰。

砰。

砰。

强烈得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闭上眼，指尖用力掐住行李把手，才让自己稳住脚步。

原来她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冷静。

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绝情。

回到家，萧楠只和萧书喻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关上房门，重新埋进工作里。

回国前，她已经和国内的选角导演敲定了高中时期男女主的演员，两个新生代小朋友，虽然名气不大，却都是认真、干净、有灵气的新人。

她原以为这段拍摄能像在纽约一样顺利，可开拍前一周，一通电话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什么？”清晨六点，萧楠被电话吵醒，“你是说，他因为接了一个大导演的小配角，时间相撞，就决定不拍我们这部戏了？”

电话那头叽里呱啦解释了很久，什么“资源置换”、什么“公司临时决定”、什么“未来潜力更大”，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他们嫌弃这部电影资源不够硬。

萧楠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他现在是明确不演了，对吧？”

那头沉默了一秒，小心翼翼道：“……是的。”

“好的，我知道了。”

第78章 . 苦月亮

房间里只剩下冷冰冰的空气。

她站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部戏本来就预算紧张，因为是她回国拍的第一部 长片，又是原创爱情故事，没有大IP、没有大流量，愿意投钱的公司不多，好不容易敲定了演员，如今突然换角，等于让所有前期工作全部推翻重来。

萧楠抬手按住眉心，叹了口气。

这就是电影行业。残酷、随机、毫不在乎你个人的情绪。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制片人的消息：“萧导，别急，我们再找！你放心，我们一定保开机！”

萧楠回了句：“好。”

可她知道，距离开机只剩七天。

演员档期都得提前一年预定，能七天内订好下一个演员几乎是不可能的。

果然，不出三天，制片打电话过来：“抱歉，萧导，现在能找到的只有短剧和网大演员。”

萧楠叹了口气：“那你把资料发过来吧，我看一下。”

挂断电话后，萧楠打开手机看到制片发过来的资料。

随意看过去，发现这些男演员的脸都不适合横屏大荧幕，要么过于油腻霸总，要么就是气质完全不符合，甚至还有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全靠配音的演员。

不是她嫌弃短剧演员，而是气质完全不对。

她把平板“啪”地扣上，捏住鼻梁，深吸一口气。

不行。这些演员里，没有一个能演出她心里那种少年感。

可开机时间迫在眉睫......

还能怎么办？

萧楠抬头望着天花板，苦恼地想着自己圈子里还认识哪些男演员可以来救急的。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可刚想到，她就猛地甩了甩头，像是在甩掉一个危险的、不能触碰的念头。

不行。绝对不行。

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不再适合演高中生了。

可是。

越是想逃，那个名字却越固执地往她脑海里挤，甚至眼前已经开始浮现他穿校服的样子。

但，上次的不欢而散还没解决，她哪好意思再去找他。

她闭上眼。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如果现在能在七天内救这部戏的男主角，世上最合适的那一张脸……就是他。

这张脸仿佛没有经过岁月洗涤的脸能出现在大荧幕上，必定能让这部电影更上一层楼。

萧楠无奈的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击添加朋友，输入他的微信号。

那串早就刻进脑子里的数字，正安静地躺在记忆里。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过了这么久，自己居然还能记得他的微信号。

主页弹出：moon。

接着，她发出了好友申请，备注：“我是萧楠。”

发完后，萧楠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微信页面静悄悄地躺着，连个波澜都没掀起。

萧楠盯着屏幕，像被钉住一样，连手指都忘了动。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没有任何反应。

萧楠赶紧将自己从等待的漩涡里抽离出来，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埋进接踵而来的工作堆里。

可到了晚上，萧楠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她有些着急了，过了今天，开机可只剩两天了。

两天之后，她的片子就可能胎死腹中。

一想到这里，萧楠猛地起身，从椅子上抓起外套，直接冲出门。

江景壹号 B 栋，10 楼。

站在那扇深色的门前，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敲门。

门开了，顾栎站在那儿。

昏暖的灯光从他身后洒下来，他穿着一件随意的黑色家居T-shirt，头发似乎刚洗过，微微乱着，还带着水汽。

他似乎并不意外萧楠的到来，只是在看清她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