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消息刚刚发出去，她觉得有些不妥，这么说似乎暴露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没那么亲密。

正想解释一下时，萧书喻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嗯，他正好有个项目在上海，就顺道来看看我。」

萧楠刚准备回复，只听房门“咯吱"一响，知道下一位试镜者已经进来了，便只能快速结束对话。

「好，那我晚上回来吃饭。」她回复道。

正当消息刚刚发送过去，还没来得及抬头，萧楠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阔别已久却又极其熟悉的声音。

“各位老师好，我是顾栎。”

简短一句，声音坠入耳畔，仿佛烛火晃动了一下，照亮了更深的暗处。

萧楠心口猛地一颤，像是被谁拽住了心脏，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脑子“轰”地一声仿佛炸开。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缓缓将手机放下，视线一寸寸从艺人资料上移开，抬头看向试镜台中央站着的那个人。

那张清俊挺拔的脸庞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萧楠的眼神有那么一瞬的失焦，回忆里的脸和现实里的脸逐渐重合。

隔着五年的时间隧道，熟悉得像梦，又陌生得像戏。

萧楠曾无数次想象与他重逢的场景，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份悸动风干成灰，足够平静地面对任何意外。可她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这样突兀，又这样猝不及防。

面前的人仿佛也怔了一下，直直地看着那张同样有些震惊的脸，幽深的眸子微微睁大一下后，就被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所替代。

这俩到底还是职业素养极高的人，只是短短那么一刹那的对视，一瞬的失神，便以一人低头一人抬头结束了这个意料之外的插曲。

萧楠低头假装看着资料，可桌下她的双手却紧紧地握住，一只手用力地掐着另一只手的虎口，让自己失控的情绪赶快回来。

而对面的顾栎也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继续他的试镜。

屋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他的发言，仿佛方才那场电光石火的瞬间，从未存在。

“我将要试镜的片段是第二场。”顾栎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支宣传片总长十五分钟，虽是广告，剧情却并不空洞。它讲述了一个失去爱人后，独自隐居山林的男人，在自然的抚慰中逐渐修复内心裂痕的故事。

前面几位演员试镜的，几乎都是文戏较重的场次，那几段至少有表演节奏、有对白落点，风险也小。唯独第二场，是全片最静默的一幕。

主角独自坐在壁炉前，身穿品牌方主推的秋冬款浅灰色羊绒衫。窗外寒雪未融，屋内火光温吞。他不说话，也没有大幅度动作，只是坐着，目光落在火焰的跳动里，像在出神，又像陷在回忆里。

没有台词，没有泪崩，只是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试镜开始。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助理快速把道具t?摆好，灯光师在他的脸上模拟出火光的效果，营造出一种低调的沉静氛围。顾栎坐下，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又抬头望向前方。

十几秒过去，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坐着。

但他身上的气场悄然起了变化。

从最初的“顾栎”，慢慢变成了那个故事中的“他”，那个失去了爱人，逃进山林，只能靠回忆和温度苟延残喘的男人。

没有刻意地酝酿情绪，没有惯常的技巧性调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脸上毫无波澜，可那份沉寂与悲伤却像潮水一样缓缓漫了出来，带着某种私密的、深埋在心底的疼。

然后，他眨了眨眼。

一滴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萧楠不是没看过顾栎演戏。五年前，她在拍摄现场亲眼见过他带着青涩与自负，站在摄影机前，用一副天生丽质的脸硬撑着台词。那时候的顾栎，演技谈不上糟糕，但远没达到“演员”该有的份量。

可现在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她也不是没看过好演员掉眼泪，但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技巧，而是情绪的本身。甚至那种痛苦、压抑和失语感，真实得让她有一瞬间恍惚，就好像他真的经历过失去爱人的痛苦。

直到他擦干眼泪，对着工作人员鞠了一躬，所有人才像是从某种无形的漩涡中被拉回现实。

“为什么选择这段试镜？”制片人率先开口。

顾栎站在灯光下，整个人像被光圈孤立出来，沉静而锋利。

他顿了几秒，才缓缓回答：“因为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第2章 . 驾驶我的车

这句话不疾不徐，却比方才的一滴泪还要沉。

制片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他人也没再追问，仿佛默认这是演员的私事，不宜探究。

他经历过？什么时候？那个人又是谁？

可最后，一切疑问都被沉默掩盖。

“我的问题就这些，导演有什么要问的吗？”

话音落下，屋内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投向了萧楠，像聚光灯无声亮起，将她定格在众目睽睽之中。

萧楠手指下意识地捻了捻桌上的资料，眼神停在“顾栎”那两个字上，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她在害怕。

她害怕开口，害怕声音一颤，就泄露了她的情绪；她害怕看他，害怕一眼太深，就暴露了她的心事；她害怕提问，害怕问题太轻，被人笑她徇私；又害怕问题太重，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考核一个演员，还是在审判一个旧人。

空气仿佛凝住，时间变得缓慢，她终于抬起眼，语气克制得几近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