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轴(20)
“你一个人在医院里多可怜啊,我于心不忍。”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顾栎低头给助理发了条t?语音:“小蒋,帮我把放车里的剧本拿上来。”
“你又干嘛?”
“我要背台词。”他不以为意地靠在椅背上,“总不能为了你耽误明天的戏吧。”
“那你自己回去练啊!”
“我一个人怎么练啊,总得有人和我对戏啊。”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让我和你对戏?”萧楠几乎要炸毛。
“你就躺着念台词就行了,我不强求你有表情管理。”
“......我是上辈子欠了你吗?”
“你别搞错,你是这辈子被我救了,所以应该这辈子立即偿还。”
“......”
等蒋希把剧本拿上来后,顾栎真的开始一本正经地和萧楠过台词了。
顾栎:“沈姑娘夜半闯我书房,是要找什么?”
萧楠:“谢大人心里明白,何必再问。”
顾栎:“你口口声声说不谙朝政,却对兵符如数家珍。你到底是谁?”
萧楠:“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早就想知道答案,不是吗?”
顾栎:“你是在试探我,还是在挑衅我?”
他说完这句后,抬眼等待回应。可好半晌,萧楠都没接下句。
“怎么了?继续呀。”他挑眉,“你不认字吗?”
萧楠没回话,却轻轻啧了一声。
那声啧不轻不重,却在静悄悄的病房里格外刺耳,像把锋利的小刀,带着满满的不屑和嘲弄。
顾栎脸色立刻冷下来:“你啧什么啧?有意见直说,别搞阴阳怪气那一套。”
“没意见。”萧楠淡淡地说,声音却一点也不像真没意见。
“鬼信你啊,有屁快放!”
“那我真说了啊。”萧楠放下剧本,看着他,“你刚才那句,‘你是在试探我,还是在挑衅我?’你在演‘怀疑’,但没演出‘不舍’。”
顾栎疑惑:“这时候他会不舍?”
萧楠看他一眼,语气慢慢变得专业:“谢安铭不是怀疑她一次两次了,但他每次都放过她。这场戏的潜台词是‘我再一次抓到你,但我还是希望你骗我一回,让我能继续信下去’。你只演了表面的质问,没有把那股拉扯感带出来。”
顾栎没说话,沉默几秒,又重新开口:“你是在试探我……还是在挑衅我?”
他放缓语速,声音略低,语调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而是掺了几分迟疑和压抑的温柔。
萧楠看着他,点点头:“嗯……好很多了。说到‘挑衅’的时候,你的眼神也别太正,要躲一点,别像是想赢她,更像是在试图挽留她,这样你的表演才会有层次感。”
顾栎微抿嘴唇,又重来一遍台词。这次,他的语气、眼神、节奏几乎全改。气氛安静下来,连医院窗外的虫鸣都仿佛停止了。
“可以,很不错,孺子可教。”萧楠懒洋洋地点评,语气吊儿郎当,还故意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顾栎脸一黑:“你还蹬鼻子上脸?”
“我这明明是在夸你啊!”萧楠瞪大眼,一脸委屈,“你到底想听好话还是坏话?”
“我需要你夸?”顾栎冷哼一声,“你又不是导演,你只是个导演助理。”
“喂,顾栎你搞搞清楚,到时候你的观众可什么职业什么位置的人都有,你连我这么一个导演小助理都糊弄不了,怎么去用演技征服其他人?”
顾栎一时语塞,半晌才哼了一声:“你是说我演得糊弄?”
“我没说。”萧楠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但你要是这么理解,我也不反对。”
“好啊,我倒要看看什么演技在你眼里才是不糊弄。”
顾栎扔下这句,像是点燃了某种莫名的胜负欲,拎起剧本坐到了病床边,架势十足地开始了“夜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每念一句台词,就抬头盯着萧楠看一眼,不是问语气重不重,就是问动作自然不自然,连停顿时间都要她打分。凡是她说“可以”的地方,他就当成是“马马虎虎”;一旦她皱一下眉,他立马拿笔做标注,还反复念几遍试效果。
“这一句我是不是太快了?”
“你刚刚那个反应是不是觉得我走位太刻意了?”
……他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过来,毫不留情。
萧楠一开始还耐心回答,到后面整个人已经快瘫在床上,声音有气无力:“……你到底是来探病的,还是来压榨劳动力的?”
“都不是,我是来进修的。”顾栎理直气壮。
“你知不知道我脖子上缝了针?”
“你嘴没缝啊。”他瞄了她一眼,“还能说,说明还能指导。”
萧楠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顾栎,你不是人。”
“谢谢夸奖。”
别的明星,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个房间,多半是夜光剧本。
他们两个?真是清清白白、全情投入、只谈剧本。
第二天一早,萧楠醒来时,病房里空空的,昨晚那个逼她对戏到深夜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没多久,剧组派来的制片助理也来了。简单交代了拍摄进度后,告诉她:“导演说你这几天别着急回来,医生建议你至少休养一周,等拆线后再进组。”
萧楠点点头,倒也没有继续坚持。
反正带薪休假,何乐不为呢!
她也没久留,第二天就出院了。出院了倒也没回剧组,反而是第一时间跑回上海。
拘留所内。
像往常一样,经过一层一层的搜身和检查,萧楠终于被带到了那间熟悉的会见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