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问题落入宿风耳中，比劫雷的喧嚣还要刺耳。

李元酒在等他回答。

墨扶与劫雷的抗衡已到最末关头，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下一道雷会真真切切落到宿风头上，而以他当前的状态来看，怕是连一道雷都禁受不住。

宿风抿唇不语。

不说便算了，她也不是万事刨根问底的性子。

李元酒将目光收回。

那人却又不干了，不依不饶着开口：

“大人怎么不问我为何......恨？”

最后那个字在唇齿间打了转，他其实不想用这个字，这个字不准确，他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可李元酒没有如他的愿再次看过来，她侧身，对着玄界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和什么人在交谈。

“认识妖王墨扶吗？”

隐隐约约听到懒散的男声：“那小崽子他爹。”

说完停顿了两秒钟，想起什么似又补充道：“浑身上下光溜溜一根毛没有，丑的很。”

......

宿风嗤笑了声，然后停不下来的笑声越来越大，又演变成剧烈的咳嗽。

身体和灵魂皆是被啃噬的疼，越咳越被撕扯，眼眶酸涩，剧痛带来生理性的水液分泌，混着血雾朦朦胧胧覆盖在眼前。

可能是被他狼狈的动静吸引，隔着半空的水镜，她终于又看过来。

眼前血红间唯有那位大人是明亮的，站在他永远够不到的位置，高高在上的注视他。

一如那年，他抱着襁褓中的妹妹从阴暗地窖中抬头，逆着刺眼日光看到站在井口的她。

也如那年，在被妖龙屠戮成人间炼狱的废墟中，她挥手拂开倒塌的房檐，阳光也跟着照在被压在碎木下他们的脸上。

她好像高悬的明月，遥遥照他两次。后来她收了妹妹为徒，只收妹妹为徒。借着妹妹的光，他才得以能见到她，看她的每一眼都像是祈求而来的恩惠。

他尝试过追逐。

第一次她离开，他带着妹妹从养父母家逃离，在郊外饿的昏了过去。第二次她离开，是抓着铁链跃下锁龙井，干脆得令人绝望。

追不上，永远都追不上。

第394章 好碍事一墙

地面剧烈震动，身形巨大的鸣蛇重重砸落，溅起碎石无数。

早被掀了顶的神宫狼藉一片，只剩最中心的神像安然伫立在原地。

被砸出数十米的深坑里，蛇妖嘶嘶着费劲立起身子。背部与雷直接接触的位置，大片的蛇鳞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身躯。翅膀有两只已经彻底的损毁，另外两只也焦黑破烂的耷拉在身侧。

三道劫雷面前，久负盛名的妖王也维持不了体面。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本尊！”

宿风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有了焦距，他眨眨眼，看向就落在不远处的蛇妖。

鸣蛇墨扶，盘踞在万界森林的妖王。实力毋庸置疑的强横，但生性平和，是大妖中少有的稳重之辈。

算是玄界公开的秘密，对墨扶略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位妖王一直在寻找返回人间的方法。

听说他唯一的子嗣滞留在了人间，千年的时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独子的下落。

宿风以知道他子嗣线索为条件，提出要与他交易。

墨扶没有道理拒绝，有人想要重新开启界门，他更是求之不得。

只是墨扶没想到，他的这位合作伙伴，要对抗的竟然是那位国师的势力。

墨扶知道李元酒。

天赋卓绝的强大修士，最年轻的大国师，斩妖除魔无数，是所有祸乱邪祟最恐惧的存在。

单是名号便能夜止小妖啼哭，连他都拿来吓唬过儿子。

不听话就叫那个人类国师来把你抓走。

特别好用。

那时外界世道不安稳，天生不爱喧嚣的鸣蛇盘在蛇窟里，平日养崽修炼晒晒太阳，日子过得非常闲适。

除了某个好斗的九尾大妖偶尔找他干架之外，基本上没有多余变故。

墨扶曾远远感受过妖龙的威压。诞生于天地浊气的黑龙，虽被冠以“妖”的名号，但跟他们这些修炼成型的妖全然不同，它是彻彻底底的凶兽。

哪怕他已经是当世最强的大妖之一，在那凶兽的面前也形似蝼蚁。

墨扶自知不敌，也不会去招惹对方，他想这世上恐怕没有谁能阻拦妖龙祸乱，也许等天道看不下去了，就会再诞生出某个存在，与之抗衡。

可妖龙被一个人类封印了。

那一战天地为之动荡，他被惊动，待赶到战场时，正看到最后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国师李元酒，确实当得举世无双之名。

为了儿子，墨扶不介意闯一闯玄界至高的九重天，可若早知道她还在世……

没给他再往深究的机会，宿风动了。

他一跃而起，径直飞向半空的水镜，又被拦截在数十丈之外。

第四道劫雷在凝聚。

项月抬起手，剑尖指向宿风脖颈，后者却连看都不看，只略过众人死盯着李元酒。

离得好近，这次似乎伸手就能够到，但中间竖着打不破的坚固墙壁，把两界稳稳隔开。

宿风露出个近乎恶意的笑。

“你儿子早就死了。”

看着的是她，话却是说给焦急的墨扶。

“你说什么？！”

鸣蛇腾空而起，暴怒着朝宿风冲来，与此同时成型的劫雷带着张牙舞爪的电弧，一举朝着聚集的人群落下。

“阿月，离他远点！”

第395章 想啥呢你死透了

天劫一旦锁定某人，每道劫雷在被耗尽之前绝不会罢休。

粗壮的雷电比墨扶本体蛇身还要粗壮，足够‘照顾’到宿风周围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