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21)
于他而言,最坏的结果是被杀,死了便一了百了,或者是被流放,被流放到盛京,流放到海外荒芜之地,还是被圈禁起来,做个阶下囚。
他身后之人也会都跟着被连累,死去,或是失去自由,或是过上食不饱衣不暖的日子。
这么想着,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对面前的张氏和身边的所有人都宽容些,这些人会被他连累,会因他受苦,甚至失去性命。
做好最坏的准备,然后呢,便能安心等待结果降临吗。
“然后就该吃吃该睡睡,不必过分苛责自己、压榨自己、给自己压力。”
这也是她经历了上辈子的猝死后才想明白的,猝死之前,她害怕老无所依,害怕哪天得了重病没钱医治,害怕意外降临,而她无力自保,所以她拼了命的上班加班挣钱,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机器。
其实在猝死之前的那段时间,她的精神就已经快要崩溃了,压力大到每夜失眠,整个人变得易怒,经常性的头疼、眩晕,夜里甚至有时候能感受到心脏明显的不舒服。
身体已经向她发出了信号,但她自己并没有想到,她会走的这么早这么突然,辛苦挣来的血汗钱都成了银行卡上的数字,好不容易买下来的房和车,也都伴随着死亡成了幻影。
就像小时候在海滩上用沙子精心搭造出来一座城堡,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就被海浪冲塌了。
淑娴看了一眼直郡王眼下的青黑,劝解道:“人得学会放宽心,有些事情不可强求。”
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何必去苦求九五至尊之位呢,那位置只有一个,退而求其次做个王爷不也很好。
当然了,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就像她,现在不也在竭力为将来做准备。
“就算要强求,尽人事,听天命就是了,万不能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该放松的时候就得放松,人生还长。”
趁着能享受的时候抓紧享受,自由时光就剩这么十年了,能留给她做准备的时间也只有这十年。
第十二章
直郡王听着福晋意有所指的话,空了的杯子在手中转来转去。
他与太子相争也不是什么秘事,不说天下人皆知,官宦子弟甚少有不知道的。
但连内宅女子都看出他是在强求了。
“福晋说的对,从前是爷强求了。”直郡王顺着福晋的话道。
要想骗过皇阿玛,就得做出个样子来。
“啊?!”淑娴瞪大了眼睛,一时怀疑是不是幻听。
直郡王用手撑着下巴,悠悠的叹了口气。
“爷听福晋的,日后学着放宽心,万事不强求,轻松度日。”
淑娴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您……好好说话。”
别这么吓人,什么叫听她的,她何德何能,她只是想为日后的牢狱之灾提前做个准备,可没奢望过能让这位王爷听她的。
一个堂堂的皇长子,能跟太子龙争虎斗二三十年的人,凭什么听她的,她又不是妲己褒姒一般的人物,她只是一个想活命想活好的普通人。
直郡王笑笑,道:“福晋说的有理,爷自然听福晋的。
这么着吧,捕鱼养鸡之事先不急,等到来年春天再说,耕种倒是现在就可以准备了,还有你说的演武场。
搬出宫时,爷领了二十三万两的安家银子,如今有两万两放在公中的账上,爷再给你一万两,你看着置办吧。”
“剩下二十万两,爷是给大格格她们预备做嫁妆的,你就别指望了。”直郡王坦率道,“除了这三万两银子,爷每年的年俸也会放到公中,你尽管取用。”
底下官员和门下奴才的三节五寿就不往公中放了,直接放在前院,预备给宫中送礼的时候从中挑选,免得放到后院去,都被福晋给霍霍了。
三万两!还有日后每年的年俸!
淑娴瞬间就不纠结王爷为何刚刚突然间好说话到像脑子进了水一样,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到了三万两白银和日后的年俸上。
“王爷说的年俸是只有俸银吗,还是也包括了禄米?”
这可含糊不得。
郡王每年的俸银是五千两,而禄米则是五千斛,按照京城的米价,上好的五千斛禄米价值约在两万到三万两银子之间,远在俸银之上。
直郡王哭笑不得,张氏还真是……愣呐,居然纠结钱财去了。
“既然说是年俸,当然也包括禄米。”
“王爷你可真是个敞亮人。”淑娴赞道,“您放心,臣妾绝对把这些钱都花到刀刃上,不会浪费的。”
保管王爷以后被圈起来的时候,有的吃有的喝也有的玩。
“不过,耕种一事臣妾也没有经验,还需要您找几个经验丰富的农户来帮着规划规划。”
直郡王点头。
淑娴继续大着胆子提要求:“您不妨也参与进来,正好也能借此机会多陪陪几个孩子。”
把在朝中斗心眼的功夫省下来下地干活,说不定还能晚关几年。
直郡王也点头,且面带鼓励的看着福晋。
淑娴继续道:“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是新婚之喜,王爷不如就趁此机会歇一歇,跟朝廷告几天的假,就算是放婚假了。”
直郡王这回没有立即点头,他是准备‘退让’,但朝事怎可放松,总不能假戏真做吧。
“王爷若是差事繁忙,那就算了。”淑娴不强求,哪能指望一个野心勃勃之人主动放婚假,“等您有空——”
“不。”直郡王打断福晋的话,“爷是应该歇几日了,就听福晋的,爷待会儿就写折子告假几日,福晋以为几日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