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354)
保清在皇上心里如何能跟废太子相比,弘昱也没法跟皇上屡屡赞过的弘皙比,她怕保清这一府的人将来境地连毓庆宫都不如,她害怕,淑娴又怎么会不怕呢。
但话又说回来,真的跑去海外,且不说这一路上的风浪,不说半路被抓回来的可能,也不提能否在蛮夷之地立足,就单单是死后不能归乡之事,恐怕都没有几个人能接受的了。
一旦逃亡海外,那就绝不会是这一府人的事,淑娴有娘家,保清有外嫁的女儿,到时候都带出去?人家会愿意吗?
正因为这些顾虑,她虽然有些怀疑,但每次这怀疑刚刚冒出来的时候就会被她自己打消掉,逃亡海外——太不现实了,其结果未必就比圈在京城强。
但以她对保清的了解,半生被圈在一处院子里,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以她对淑娴的了解,这从来都是一个敢想敢干且想法异于常人的姑娘,看直亲王府的四个侧福晋就知道,说亲如姐妹,那还是差点意思的,淑娴跟府里的侧福晋、格格们明显没亲近到那份上,但即便亲姐妹恐怕也不一定能做到淑娴对这些侧室和妾室的大方,位份、月银、住处甚至权利,这些有几个主母能舍得,有几个主母敢如此,又有几个主母愿意这么折腾的。
淑娴舍不得大概只有她儿子了。
正是因为对两个孩子的了解,所以临走前惠贵妃才会忍不住叮嘱这一句,万一淑娴真的有逃往海外的准备,万一真的到了淑娴觉得不得不离开的时候,那就赶紧逃,不必顾忌她,她是皇上的妃嫔,皇上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直亲王郑重应下,额娘完全不必安心他和福晋会争吵,他们向来都是有商有量的。
淑娴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娘娘,不能是察觉到什么了吧,还是她心里有‘鬼’所以想多了?
万一是前者,娘娘察觉到她在为什么做准备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让康熙那个老登也察觉到。
淑娴觉得还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些,哪怕康熙北巡不在京城,她也要万分注意,甚至比康熙在京城的时候还要小心,以她上辈子读书和在职场的经验,老师/老板不在的时候,恰恰是他们最关注教室/公司的时候。
惠贵妃回宫,御驾出京,弘昱带着早就已经打包收拾好的行李跟着。
直亲王作为监国之人,不得不待在乾清宫正殿,和四弟大眼瞪小眼。
“我多年没有监过国了,而且一直远离中枢,接下来这段时间的——”
“大哥,弟弟有一事相求。”四爷打断大哥的话,只听大哥开口的第一句话,他就知道大哥准备说什么了,无非就是让他多承担一些政务,甚至在监国上实际以他为主,但他也有事要求到大哥,而且跟大哥方才要说的话是冲突的,“监国之事,您这回得多担待些了,弟弟恐怕无力承担。”
直亲王:“……”他只是想让四弟挑大梁,四弟这是直接想撂挑子?
“是这样的,追缴欠银之事迟迟没有进展。”四爷解释道,“这次皇阿玛离京,又是委任你我监国,弟弟觉得这会是个追缴欠银的好机会。”
这意味他只需要说服大哥一个人就可以了。
“仔细说说。”直亲王来了精神。
别看倒贴银钱办差十多年,但一两银子掰成两半花的滋味他也是体会过的。
事实上,修建水利修到最后就是个细致活,银子该省的地方必须得省,他也是跟石料木料这些货商面对面掰扯过的,那都不是一两银子的事了,一文钱也要翻过来覆过去的拉扯。
探底嘛,不来回拉扯怎么知道货商的底价是多少,既要省,但也不能省到底,价格如果低于货商心里的底价,那就会增大对方以次充好的可能性,而且他是替朝廷买人家的货,又不是跟人家有仇,奔着让人家做白工去。
宗室和官员们在户部的那些欠债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全收回来都够他去外面再修上十年的水利了。
四爷其实已经考虑很久了,他甚至也单独向皇阿玛奏请过,只是刚开头就被打回去了。
“户部这边已经根据欠债金额的多少列出了名单,弟弟的主张是先从欠债最多的开始,不惜一切手段,先让欠债五万两以上的还了。”
直亲王还没看到具体的名单,但是对于欠额巨大的一些宗室和官员也是有所耳闻的,像简亲王雅尔江阿欠银便高达十六万两,简亲王府可是八大铁帽子亲王之一,从清初就传下来的,多的不只是佐领,金银产业古董……哪一样不多,倘若这样的王府都需要向国库借银子周转维持生活,那天下还有谁家的日子能过下去。
皇阿玛对宗室向来是一手大棒,一手萝卜,但这萝卜如果出自皇阿玛的私库,那倒是没什么可让人置喙的,但现在欠的是国库的银子,这钱要是收不回来,别说四弟了,他心里都窝着一口气。
直亲王点头表示认可。
四爷在心里面松了口气,大哥跟皇阿玛是不一样的,至少第一条是过了。
“这段时间,那些人欠债不还的理由都是还不起,家中没有存银,让朝廷再宽限些时日。”四爷说起来就是一肚子的气,“所以弟弟想着能不能先清查欠债人名下的产业,不还,便直接由户部将产业折成银两收回,并进行发卖。”
“对于名下没有产业的,可以进府搜查,甚至可以将对方居住府邸收回来发卖。”
四爷炯炯有神的看着大哥。
直亲王先端起茶来抿了一口,让自己定了定神,这才问道:“要手段如此激烈才能收回银子吗?万一这中间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