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396)
康熙若有所思,所以,老七也是知道的,还追着去了,如果老七不去的话,张氏就带着弘昱独自出海了?
“现在他们已经出海了?”
“应该是。”直亲王轻声回答道。
“儿子今晚本来是打算偷偷离京的,临走之前,去找了趟四弟,想托他过几日再跟您解释。”直亲王斟酌着说道,“四弟劝了儿子,儿子也觉得四弟说得有道理,儿子行事冲动,不该自作主张,更不能一走了之,儿子对您应该有个交代。”
康熙气,但又没刚刚那么气。
儿子要逼宫跟儿子要跑路,完全是两回事。
他站起身,走到长子面前停下,然后走开,走远了再走回来,来来回回的踱步,试图去理解长子的想法,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明白,怎么就要走呢。
“朕之前便同你说过,你是长子,朕对你寄予厚望,朕想立你为太子,你……你跑什么?”
海外有什么,带着那点船那点人,能打下多少地盘来,跑到那不毛之地去做什么。
直亲王垂下眼,他怕的就是这个,皇阿玛又不是真的嘱意他为继承人,他又不是感受不到皇阿玛对他的不满意,对他的挑剔,皇阿玛若立他为太子,那是立太子吗,那是立靶子,他可不想步老二的后尘。
第一百五十三章
“皇阿玛春秋正盛, 大清有您坐镇,定然无忧,儿子在不在都不耽误什么, 所以儿子才会想着出去闯荡几年。”
直亲王按照既定方略解释着, 说软话,说好话,诉孝心, 当爹的身体好,做儿子的才敢出去折腾嘛。
“闯荡几年?”康熙重复着长子的话,脸色依旧黑着,“那几年后怎么回来, 怎么收场?”
还闯荡几年,一个失踪的皇孙, 一个跑路的皇子, 要以什么名义回来,要怎么交代?
他不相信保清没想过这些,所谓‘几年后回来’这样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走不容易,回那就更不容易了。
“你老实说,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康熙既是愤怒,又是不解, “怎么会想着往外跑?”
是因为老八?
连保清也觉得老八能登上大位, 这才要逃离的吗。
堂堂的皇长子,没有定力,没有争取储位的决心,这锦绣河山放在眼前,怎么还能想着跑呢。
直亲王:“……”
说软话, 说好话,不行。
刚刚把隆科多踢出来当借口,也不行。
那他说真话……皇阿玛能信吗。
“说。”康熙厉声道。
直亲王犹豫了一下,才道:“儿子不想当太子,儿子害怕,怕最后落得跟老二一样的下场。”
康熙凝视着长子,咬了咬牙,听对方继续说下去。
“论身份,老二比儿子更占礼法,论权势,老二做了三十多年的太子,论能力,他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儿子少时对老二是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若非您有时候偏旁儿子,儿子跟老二斗不了那么多年。”
直亲王双手扶在自己的膝盖上,整个人跪坐下去,换了一个让身体更舒服的姿势,望向皇阿玛。
“前些年儿子在外面,也知道老二这个太子之位坐得稳稳当当,朝中和民间并没有多少诟病太子的声音,但他就是被废了,儿子到现在都不知道,老二被废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您说您要册封儿子做太子,儿子心中只有惶恐,儿子不知道要怎么做一个太子才不会被废,您对儿子本身也不满意不是吗。”
不然想封早就封了,何至于拖沓到现在。
老八现在那么起劲,谁知道皇阿玛是不是也跟老八说过什么。
什么立太子,立不立都只是皇阿玛一句话的事,废也在皇阿玛的一念之间。
他听说,西藏真正獒犬在断奶后会故意被主人饿上一段时间,然后一窝獒犬被关在一个土坑里,不给任何食物,其中最强壮的一只咬死蚕食掉兄弟姐妹,一窝只活一个,这样的獒犬对上雪狼都能取胜。
皇阿玛想选出最好的继承人,这无可厚非,但他不愿意被如此挑选,他不做继承人,他不进那土坑还不行吗。
“就为这?”康熙反问道。
这算什么理由,不管是储君之位,还是皇位,想掌有天下权柄,冒再大的风险不都应该吗。
“你信不信,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如果保成能自己选,他依旧会选择做太子。”
这世上哪里有十拿九稳的事情,去海外就那么稳当吗,在海上遇到风暴,在荒蛮之地被当地人围攻,死了连尸骨都入不了土。
不怕海上的风险,倒是害怕做太子被废的风险。
简直荒唐。
直亲王深感无奈,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反过来也是一样的,皇阿玛明显是不信。
“老二是老二,我是我。”他不是老二,老二愿意当太子那是老二的事儿,如果皇阿玛愿意的话,现在把老二拉出来当太子都行,“您就当儿子胸无大志,胆小怕事,当不了储君之位,也不愿受人猜忌,所以……就让儿子离开大清吧。”
康熙不语,什么胸无大志、胆小怕事,这两个词哪个跟保清沾边了。
不过,保清有句话说对了,他确实对保清成为太子不是那么满意,但旁的儿子他也一样不满意,甚至矮个子里拔将军,保清都算是个高的了。
如果是老三去海外,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换成老五、老七、老九、老十,也可以。
但保清……不行。
“朕不管你为什么想离开,但你生在皇家,享天下供养,一衣一食,一纸一墨,读过的书,上过的课,射出去的每一支箭,都不是凭空得来,乃至于你府中的产业,女儿的嫁妆,皆来自于万民,保成被废了太子之位,那也是圈在大清,而不是带着大清的人,大清的船,大清的炮,跑到没有没有大清子民的地方去。”康熙一字一顿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