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起眉，想来是通道出了差错。

离青粗略地掠过每一朵花，直到钉在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黄衣少女上。

离青从来没有这么富有同情心过，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抬步上前，缓缓屈膝蹲下。

少女若有所感，艰难地抬起头。

惨白的脸庞，额间赤红的一点，几乎是刺痛了他的眼。

从来冷眼旁观人间疾苦的离青破例伸出手，食指点在她眉心。

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进体内，朝晕终于没有了下一秒就要被吹散的感觉了，她努力睁大眼睛，看清离青冷若冰霜的清秀俊颜，细声问：“你是神明吗？”

离青抿起淡色的唇，惜字如金：“不是。”

她猛地想起来一句不知是谁教给她的诗词，一抹蓝色身角在脑海里翻飞，她弯唇，背了下来：“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离青没由来得一阵冲动，他想流泪，想吻她。他垂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与其说是仙人——

不如说是信徒。

第759章 爱和爱

自那以后，离青常常走错。

他担负起照顾朝晕的工作，了解她的喜好，把她呵护得无微不至。

她总告诉他，她好像要找一个人，非常迫切地在思念、想寻找，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离青垂眸，淡声道：“慢慢来，不要着急。”

心底却是冷笑：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荒无人烟之地，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见过太多人类，知道忘记和不在乎只需要时间，他能等，慢慢等，就算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所以，可想而知，在他发现朝晕第一次沉眠之后，不记得他、却依旧记得自己要找一个不见踪影的人时，他会有多酸涩、痛苦、震怒。

不过在妒忌之火熊熊燃烧之前最先来的，其实是心疼。

他对那群神仙一向是漠视的态度，祂们做出把一切强压给一朵葵花这种事，他也全然不意外，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不爽、愤恨。

但是问题是，如果他给了朝晕自由，她丢下他去找她心心念念的混蛋怎么办？他要怎么接受？

离青感情如此淡漠，所有的情感都压在了朝晕身上，他甚至不敢把这么沉重恐怖的、没源头的念想泄露出分毫，生怕把她吓跑。

他总是很有耐心的，他能等的。

每次在她苏醒时，离青都会候在树前，点她的眉心，把他们的一点一滴输送给她。

看到她的表情从迷茫到欢喜到信赖时，获得她热情的拥抱时，离青才会难得缓和眉眼，吻一吻她的发顶。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多好。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离青带来了她喜欢吃的糕点，他们坐在悬崖边聊天，朝晕突然说了一句话，像一声惊雷：“我决定去找我要找的人。”

离青看着自己忍不住发颤的指尖，口吻依旧平静：“想好了吗？你都出不去，怎么找？”

朝晕晃着腿，道：“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我的谁，但是我真的很想找到他。我为天下苍生做了这么多尽己所能的事，也该为自己做一件事了。”

离青感觉嘴里弥漫着苦味和血腥味，他的世界在分崩离析，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笑了。

他看向她，口吻依旧很淡，这次却异常地轻：“朝晕，你能亲亲我吗？”

只要你给我一个吻，我就能死心塌地地为你做任何事，包括放你自由——

后面的重磅消息还没撩出去，朝晕“吧唧”一下拍上他的脸，一口一口亲在他的眉心、脸颊和唇瓣。

她笑吟吟地道：“当然啦！我这么喜欢你，亲亲你算点什么？”

“你放心！等我找到他之后，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离青静静地看着她，缓缓笑了，如同冰山消融：“好。”

“我帮你。”

离青的帮非常简单粗暴。

那群道貌岸然的神明绝对不会允许净业天出差错，只能直接打碎阵法闯出去。

对于他们来说，他只是一颗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棋子，离青完全不觉得祂们会对他手下留情。

所以他提前把朝晕送到离第二重天最近的通道门口，安抚好她，承诺自己一定会平安无事后，从容赴死。

朝晕，我来历不明，冷漠自私。

你填补了我的空缺吗？为什么你的情绪能如此丰沛，能如此明媚？

在遇见你之前，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自毁的可能，遇见你以后，我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活着。

所以，这条命是你的，用它换你想要的自由，最合适不过了。

净业天突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业烬无处可去，四散开来。

七个神明大惊失色，纷纷前去探查情况，见到了狂风中青竹玉立的青年。

祂们连出声斥责的机会都没有，离青似乎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可能，无处可去的业烬化为他手上最锋利的刃，打得祂们措手不及。

几个神明一边斥骂悯忧带回来一个祸害，一边降下神力要做掉他。

悯忧大惊：“不可！不可！他身上有裁决之剑！你们要和他同归于尽吗！”

晚了，六道神力强压在身上，离青勉力抵抗，终究有一丝鲜血从唇角溢出。

他毫不意外，更毫不慌张，反而勾起了唇。

这样就好，用他这么没有意义的人生，换取朝晕喜欢的自由。

恍惚之间，他听见了熟悉的狗吠声，皱起眉——笨狗，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赴死前一刻，他想扭头看一眼他们一起养的小狗，然后，他闻到了花香，她流纱似的裙摆划过他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