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玉原本的长发，剪短成了齐耳短发，本就瘦削的身板，穿着宽大的囚服，越发显得空空荡荡。

那张憨厚带着苦相的脸上，不见半分光彩，余下一片麻木与茫然。

“你找我过来干嘛？”

李晓玉嗫嚅着：“我....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柳绯烟面无表情看着她：“你要是真想让我原谅你，就给我说说，是谁让你嫁祸我的？”

李晓玉慌忙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没谁，就是我自己嫉妒，看你不顺眼，才会.....”

“你是嫉妒我！”柳绯烟毫不留情道：

“你觉得自己是专业学校出来的，凭什么不如我一个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

你比我差哪儿了？你不过是差在没个好的对象，没个有力的背景，对不对？”

李晓玉情绪突然变得激动：“难道不是吗？要不是因为你对象护着你，你以为你能什么是都安然无恙？

你知不知道，我这样的山里姑娘，要啃着红薯，背着玉米面，进城学习，受够人家的冷落白眼。

还要顶住家里，说什么女娃读书再好，那也是给别人家读的。

拼着一口气考上中专，好不容易分配后，却事事不如你，明明进修的机会该给我的，凭什么该给你一个关系户？”

柳绯烟点头：“你说的没错，我认可你的辛苦努力与拼搏，也知道你这些年的不易。

因为我也是从山村里出来的，可进修真的就不公平吗？

李晓玉，你每次考核都不及格，都不如我，凭什么你觉得你拿到了一个学历，就可以躺平，所有人都该为你让道？”

第137章 你后悔了吗？

“不客气的说，我甚至觉得你的专业水平有水分，一个名列前茅的优秀生，才会分到第一人民医院这样的好单位。

可是，李晓玉，为什么你的实际能力，与你在学校的表现不相符呢？”

李晓玉脸色大变，躲开视线，不敢去看柳绯烟的眼睛。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被你们这些关系户打压，才会一而再的出错吗？”

“不是！”柳绯烟盯着她，非常肯定道：

“要么，你当初考进去的成绩有问题，要么就是你在学校的成绩作假！

要么，就是你能进市医院，也是靠了关系，不然，没法解释，你优秀的履历，和稀烂的表现！”

这事儿，可不止是她怀疑。

李凤霞也同样怀疑。

作为一个数十年经验的护理科主任，一个人是什么水平，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凤霞不太爱多嘴，但老狐狸练就出的火眼金睛，不会看错任何一个人，更不可能埋没一个有能力但被忽视的员工。

李晓玉避开柳绯烟似能望进人心底的目光，支支吾吾道：

“没有的事，你胡说！”

她的成绩确实不怎么亮眼，鼓着一股气儿，往死里学才拼命考上的中专。

进了学校之后才发现，到处都是天之骄子，她引以为傲的成绩，在他们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们总是轻轻松松就学会了老师讲的知识，还能举一反三发现新的东西。

而她，抱着书本，熬得双眼通红，依然学不懂。

看着那垫底的成绩，她心里惶恐无边，有种对不起家乡父老的无力感。

越到临近毕业的时候，她便越是惶恐。

怕毕业后，分到了偏僻小乡村，依然逃不脱父母的管控，被他们逼着嫁给一个乡下人，好就近孝顺父母照顾兄弟，否则对不住这些年供她上学的花销。

她不想这样，拼命读书就是为了改变命运，再回去，那不比杀了她还痛苦。

于是，她走进了那位看女孩子，永远是眯着眼睛，喜欢拍着女孩子背，一脸慈爱的主任办公室。

她告诉自己，只要有份好工作，从前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往。

没人会知道她的过去，没人会知道曾经的不堪。

可工作为什么也会考核，让人有这么大的压力，她一个辛辛苦苦读完的专业，居然被一个半路关系户抢了进修名额，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现在，她还要在她面前，高高在上说出这些诛心的话，勾起她心底最不愿面对的龌龊过往。

“柳绯烟，你知道什么呀，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一个靠男人的女人，你哪里会知道，我这样靠自己的女孩子，有多不容易！”

李晓玉低头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溢出。

柳绯烟轻哼一声，看破了她的那些伪装。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林秋月指使你的吧，如果没有她的暗示，你怎么会有胆子，给病人注射青霉素呢？”

“你怎么会.....”李晓玉愕然抬头，又飞快低头掩住惊愕的目光。

柳绯烟心知自己说中了，李晓玉专业能力不行，但论讨好人，可比她强多了。

她或许有跟自己作对的贼心，但如果没有林秋月画饼许承诺，她绝对不敢动手。

她能从山村里出来，走到这一步，实在不容易，不会轻易毁自己的前程。

柳绯烟想到这里，没忍住问了一句：

“李晓玉，时至今日，你后悔了吗？”

李晓玉低头默默流眼泪不说话。

柳绯烟便知道，她从不曾后悔过，后悔的不过是，她为什么没做到天衣无缝，为什么会赶上陈家人给黄桂香下毒。

为什么柳绯烟就那么命好，躲过了她的暗算，还能什么事都没有。

柳绯烟起身要走，她搞不懂，李晓玉叫她过来有啥意义。

李晓玉突然叫住她：“柳绯烟，我没认识的人，我家里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你....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找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