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战死的。

长枪贯穿了他的胸膛。

从他选择这一条路开始，他早就知道，他迟早战死沙场。

阿酥推开棺盖，看见里面躺着的人。

还和昔年分别时一样。

他们是修士，早已经容颜不老，岁月没有在两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好像上次见面还是昨日。

如今，已经永别。

手中的酒坛摔碎在地。

当年他说，将来你给我收尸。

一语成谶。

这世上无数人，倾尽所有，只求长生。

公子辞放弃了长生，守一方净土。

阿酥也放弃了长生，封印破界石。

他们果然很像。

仙人即便陨落，本也灵魂不灭。

但阿酥为了封印破界石，抽取了神魂之力，灵魂受损。

剩下的能量，只够她再转世一次。

转世以后，她就是凡人。不再灵魂不灭，也会像凡人一样真正的生老病死。

当时她想，不知道转世之后能不能救公子辞。

但人总是要活着才有希望。

来世还能再见。

已是最后的幸运。

而原来，她并没有这么幸运。

公子辞并不能等到她转世归来。

……

墓室。

阿酥躺在公子辞旁边，握住他的手。

淡淡的灵光，从她的掌心，渡入他的灵魂。

人死之后，灵魂暂时盘桓七日才会渐渐消散。此时，他的灵魂未消。

阿酥偏头看他。

以前的无数夜晚，都是他看着她入睡。而今，换她最后看他一眼。

阿酥的灵魂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在天地间。

九师父说的没错，命不可改。

但命可以换。

她穷经皓首，一直在想怎么救他，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依旧陨落，她便换了他的命格。

送他转世。

她的命，本来就是阿兄捡回来的。

她该还。

师父们仙逝了，古武传下来了，人间于她来说，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

送他最后一程，还他一命。

阿兄。

这次换我当骗子。

我不等你啦。

第1024章 一百年后

普通人的魂魄，微弱到肉眼根本看不见，也听不见声音。（魂玉里的除外）

阿酥看不见公子辞，但公子辞看见了阿酥。

阿酥在他眼前一点点消散。

公子辞努力想把阿酥塞给他的力量送回去，紧紧攥着她的灵魂，不愿她消失。

脑海仿佛要炸掉了一般。

陷入沉睡之前，公子辞隐约感觉，他抓住了什么东西。

一百年后。

公子辞从腐朽的棺木里睁开眼睛。

他没能转世。

他执念太深了，不肯放手。所以灵魂留在了这具本该死掉的躯壳之中，他又活过来了。

阿酥给他的那股灵魂力量，让他复生。

公子辞看向身边，一片空荡荡的。

阿酥逆天换命，死的灰飞烟灭。

但公子辞隐约感觉到一丝她的气息，非常薄弱，却存在。

公子辞的视线落在那枚桃花玉簪上。

上古魂玉从外表来看和古玉并没有什么区别，即便是公子辞或者阿酥都认不出魂玉。

魂玉长什么样，怎么激活，如何辨认，都没有典籍留下。

尹家那块，是尹家祖上留下来的，认尹家血脉，主动护一缕残魂，连当时的阿酥也没发现异常。

这一枚上古魂玉的激活，却是公子辞强行开启的。

他紧紧攥着阿酥一缕残魂不放，而残魂又不可能独立存在，刚好这魂玉是个能容纳的容器，就被公子辞强行塞了进去。

当然他为了强留这一缕残魂，也伤了自己。

没能正常转世。

而是在这具残躯里醒来。

这具躯壳已经老朽，陈年累积的旧伤无数，如今他虽然醒了，但也活不了几年。

公子辞将桃花玉簪紧紧攥在手中，从棺木里爬了出来。

他必须活下去。

否则，阿酥就再也醒不来了。

如今天下和平。

昔年南国得他守护，在乱世动荡之中保存下来。他打完最后一战，虽死，但也熄了敌国南下的决心，与南国签订和平盟约。

此后中原四分格局，持续百年，暂时恢复了和平。

公子辞回到了桃花山。

如今的桃花山，空无一人。

只有一座祠堂。

师父们并没有葬在这里，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临终之前，将自己的后事早早安排好了。

修士们的墓，本也不会葬在众所周知的地方，那很容易被人打扰。

唯有这座祠堂，摆着师父们的灵位，供小辈们凭吊。

当年他曾经来祭拜。

大师父是第一位离去的师父。师父们皆有数百岁，且到了修行瓶颈，很难突破，所剩寿数不多。

天地灵气消失后，虽然阿酥创造了古武。

但并非修士都有古武天赋。

即便是如三师父这样有古武天赋的，因为年迈，成就也有限，延续五十寿，是最后一位离世的师父。

大师父寿终正寝的时候，他正在赶路，去支援邻城的战事。

惊闻消息。

他想回桃花村，送最后一程。

但……

邻城的百姓等着他的援兵救命，他来不及赶回去。

只派了管事去操持后事。

后来管事从桃花村回来复命说：

“阿酥小姐守着灵堂不吃不睡，一夜掉泪。”

公子辞这会儿倒是顾不上自己曾经决定不见她的事。

但相隔千里，军情如火，他想回却不能回。

等这场战役结束，已经是一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