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名花(64)
玉筠一眼看见,忍着笑,从旁边的蜜饯盒子里拨拉了半片糖渍山楂,送到他的唇边,周制张嘴含住,依旧怔怔地。
本来玉筠想等他觉着酸,反应起来,谁知他仍是那样面色沉静,好像分毫没觉出酸意。
玉筠疑惑,自己拈了块山楂片送进嘴里,吮了吮,甜底下的酸意直冲鼻子,她“嘶”了声,看向周制,却见周制忍着笑道:“皇姐怎么了?”
“好啊,你这个小子知道捉弄人了!”玉筠失笑,伸手去拧他的嘴,手才碰到腮,忽然意识到他颈间有伤,急忙打住。
周制慢慢地敛了笑,说道:“其实不是故意捉弄,只是没觉着怎样,大概皇姐不喜欢这酸甜的吧。”
玉筠道:“酸的人牙齿都软了,你竟不觉着?”可又一想,他连那苦药都能面不改色地一碗接着一碗,何况这个呢。
当即便不再提,只说:“你怎么像是有心事?”
周制道:“姐姐明儿跟着太子殿下去护国寺,要几日呢?”
“按照以前惯例,总要两三天。怎么了?”
周制忐忑道:“我、我能跟着一起去么?”
玉筠怔住,她跟太子一起,还是好不容易跟皇后求来的。
周制也要去的话……怕是不成,不为别的,只为他身上还有伤呢。
“你老实些吧,若是以前,我可以给你去说一声,但如今你的伤还没好,哪里禁得住那颠簸跟风吹?”玉筠说着,见周制脸色越来越忧愁似的,她忍不住又安抚道:“你听话,这几日你好好养伤,等回来了……我给你带好东西。”
周制强打精神道:“什么好东西?”
玉筠笑道:“哪里有当面问人家的?送你的东西,自然要亲手打开的时候才觉着惊喜,提前说了有什么趣儿?”
“那好吧,皇姐可别忘了。”
玉筠轻轻捏捏他的鼻子:“忘了谁也忘不了小五子。”
因明日还要早起去跟皇后辞行,玉筠只略坐了会儿,便回去安歇了。
当夜,周制细细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尤其留心席风帘跟李隐两个。
又想到明儿玉筠要去护国寺……这几日都跟她朝夕相处,如今要分开,竟让他有一种怅然若失的不安之感。
思来想去,总是围绕着玉筠算计,转念一想,如今自己跟她之间的相处,已经是梦寐以求,遂了心愿了,走到这一步,在玉筠看来是顺理成章,但在周制,只有他知道这一步步多不容易,都是拼生拼死地换来的。
他的心情甚是复杂,就如同被玉筠喂的那片酸甜山楂,时而酸的厉害,时而又甜的过分……不知过了多久,几乎过了三更,才总算睡着。
早上,寅时不到,玉筠便被宝华叫醒了。睡眼惺忪地洗漱装扮。
瞧见书房里还是黑漆漆一片,知道周制没起,正好儿因为太早,也不去打扰他。
因为瑶华宫里还有周制养伤,本来宝华要跟着的,昨儿晚上商议,宝华姑姑留下,只叫如宁如翠两个,再加两个可靠的嬷嬷跟着。
大家提了东西,要往外走,却听的书房门打开,有人颤声唤道:“姐姐。”
玉筠正要出门,见状忙回到门口:“你怎么起了?”
灯火下,却见周制竟只着单薄的中衣,头发微散,赤脚站在地上,显然是刚刚醒来,就着急开了门。
周制昨夜因为想的过分,难以入眠,子时将过才总算朦胧睡着,谁知又做了梦。
方才好不容易自梦境中挣脱,隐约听见动静,这才想起玉筠要出宫,吓得顾不得多想,翻身就下了地,鞋也顾不得穿。
周制握住她的手道:“我才做了噩梦……”
玉筠看他赤脚站着,惊呆了,又听了这句,心竟奇异的疼了一下,便道:“多大了,还怕做梦呢?何况梦都是相反的,怕什么?……你小心着凉是正经!”
周制拉着她不松手,两只眼睛紧紧地望着她:“皇姐……我、我怕……我跟你一起好不好?”
这幅模样,像是要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儿。
玉筠心软的毛病又发了,可她知道这会儿是不成的,便安抚道:“我两三天就回来了,你怕什么?昨儿不是拉钩了么?”
看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不由张开手,轻轻地抱了抱他,又摸摸脸道:“快回去吧,你要再冻病了,我可要不安心了。”
周制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被她拥入怀中,几乎昏厥。
宝华姑姑走来劝说:“公主还是先去凤仪宫……别叫太子殿下等着。”
玉筠松开手,对宝华道:“你别跟着去中宫了,留在这里看好了他,这两日千万不许叫他胡闹,你瞧……这像什么?”指着他的赤脚,又推着周制道:“快回去!要惹我生气么?”
宝华也叹道:“五殿下,公主待会儿要出宫,别叫她担心。”
钟庆早提了鞋子,拿了大氅过来,周制愣神的功夫,玉筠已经出门去了。
到了凤仪宫,果然太子已经给皇后请了安,玉筠入内,皇后不免又叮嘱了一番,无非是叫她听太子跟太后的话,千万留心,早日回来。
出了凤仪宫,周锡笑道:“我进内的时候,母后只同我说了两三句话,怎么轮到了你,就说了这半天?”
玉筠笑道:“母后看我年纪小,怕我惹事,自然多叮嘱几句,太子哥哥行事稳妥,娘娘放心,自然不必多跟你说。”
周锡转头看她,灯影下,笑容甚是明媚动人,不由道:“怪不得母后愿意听你说话,你这张嘴,蜂蜜都没有这样甜。”
三十人举着五色龙旗在前,又有青衣内卫举着绛引幡,十八戟氅,而后是手持立瓜,班剑等物的仪仗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