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生存指南(31)
山海点了点头:“我们会去的,维拉婶婶,谢谢您的关心。”
维拉摸了摸山海的发顶,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刚张开嘴,就被山海身后走来的男人打断了。
“打扰了,克莉丝汀牧师,有人想请您为他办告解。”
款步上前的亚摩斯身姿挺拔,他微微向维拉倾了下身,缓声说道:“另外,布朗女士,很抱歉,还请摘下您的珠宝。过于华丽的饰品不适合在教堂内佩戴,这是教义中规定的。”
脸色由晴转阴,维拉瞪了这位助理牧师一眼,又恶狠狠地摘下金耳环,和山海告了别。
似乎对维拉针对自己的恶意毫无察觉,亚摩斯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在维拉大步迈过他时,金发青年垂下眼帘,修长的食指在胸前画下一个倒三角:“真主在上,愿您一家顺遂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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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山海收起盲杖,坐进告解室时,对面隔间里的信徒已经换了数个站姿,显然有些坐立不安。
上午也有两名镇民前来教堂请求告解,他们并没有给山海带来什么难解的问题。
这座教堂的告解室,只有三平方米左右,不大的面积又被木板分成两半,两边隔间堪堪只够一位成人站立或跪坐,完全和“舒适”二字沾不上边。山海就是在这个狭小的告解室内,通过布帘遮盖的窗口倾听信徒的自我省察,不时引用教典内的语句安慰对方。
尽管告解人的身份是保密的,但此刻,通过魔力覆盖的外形,山海能看出这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来人似乎不想身份被察觉,说话时故意捏着嗓子,声音因而显得有些奇怪。
“请保佑我,牧师,因为我犯了罪。”
他先引用了一则霍普教的祷文,在例行的告解开头后说道:“克莉丝汀牧师,我想向您坦白我的罪行,我包庇了一位朋友,他是个本南丹蒂。”
对方的第二句话,就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山海挑了下眉,兴趣增加了几分。
男人还在陈述着:“您应该也听说了昨天的公开审判吧?劳拉的确是他们中的一员。能被选做本南丹蒂的人,基本都是虔诚的德兰教信徒,他本不会被选中,但是作为八年前幸存反抗者中的一员,他‘荣幸’地获得了加入许可,或者说是被强制要求参与。”
轻咳两声,他再次开口说道:“其实他不是任何人的信徒,他也不信世上真有神的存在。您可能会认为他背叛了真主,但在他看来,既然不存在信仰,背叛也就无从说起——话扯得有点远了,我想向您告解的并不是这件事,只是我觉得,最好将他的迷茫全部告知您。”
“嗯,”山海用鼻音回应了对方,事实上,她完全不在意,甚至很赞同那位朋友的无神论。
作为一个虚假的霍普教信徒,她还顶着死人的身份招摇撞骗,要真论起罪行,山海这位此刻聆听他人告解的牧师恐怕更胜一筹。
“我的朋友告诉我,本南丹蒂里真的有巫师。我无法证明给您看,但我的朋友确实看过他们使用巫术,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如果解释说成戏法,也有些过于逼真了。
“一些夜晚,他们会在尔尔亚镇附近游荡,我的朋友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不过这项不算隐蔽的行动从未被人察觉——他不知道那是否也是本南丹蒂的手段之一。
“行走的时候,我的朋友总感觉整个镇子都透着一种阴森的气息,周围特别阴冷,就好像有魔鬼在他们左右。”
听到这,山海突然想起自己前天晚上看到的层叠光环。难不成它们环绕着的,就是那些夜行的本南丹蒂?
那时她的魔力掌控还不熟练,无法看到自己未触摸之物的轮廓,自然无法知晓,但现在不同了。要再去窗边蹲守一下,山海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事项。
告解人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抖:“就在昨晚,本南丹蒂被要求全员参与一场临时集会。在集会的最后,一名巫师宣布,作为劳拉的同伴,他们要对外人开展复仇行动。所有的本南丹蒂要一同,把所有的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家乡,这个计划将在今夜拉开帷幕。”
“先生,”听到这,山海摇了摇头:“如果这起行动的发起只是源于劳拉被抓,未免太轻率了。其中想必还有别的恩怨吧?”
布帘后的男人静默片刻,声音变得低沉,这恐怕才是他本来的音色:“您说的没错,劳拉事件只是个导火索,根本在于八年前的屠杀,还有上百年的压迫。”
红色脉络里,巴特族流淌的血液从未停止沸腾,他们每个人都恨不得生啖那些侵略者的血肉,而复仇的号角,将会在今晚吹响。
“我了解你朋友的经历了,但你想向我告解的是包庇罪,想来你应是知道,如果你的朋友还是本南丹蒂中的一员,他将避免不了参与到接下来的暴行中,”山海轻轻开口说道:“那么,请告诉我你的答案,你想怎么做呢?要跟随他们一起吗,成为一名复仇者?”
“不!”
男人迅速否定了她的假设,他的音量越来越大,嗓音里满是痛苦:“我不想让他那么做,我,我不想再杀人了……我忘不了!我怎么可能忘得了!那些头颅,那些头颅上外凸的眼睛——它们始终在我身旁,紧紧盯着我!我走过泥巴路,土地是黑红色,满地的残肢!闭上眼,睁开眼,全是它们!已经变成了我的梦魇,夜夜都不肯放过我!”
在他无意识的倾诉中,话里的主语已从“朋友”变回了“我”。激烈情感的喷涌下,男人已无暇顾及遮掩身份了,但山海并未和他一齐陷落那悲痛的深渊,敏锐的感官让她觉察到了什么,于是她猛然扭头看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