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狙击(刑侦)(11)
陈聿怀整个人重心向后仰面朝上,跟着泥土和碎石滚落了下去!
“啊!”
一片混乱中,陈聿怀下意识地双手在凌空中胡乱一抓,想要攀住什么。
可脆弱的藤蔓和树枝完全撑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他的手指在崖壁上磨得血肉模糊,也没能抓住任何着力点。
然后是极速的坠落——
如果这是在拍什么电视剧,主角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回忆杀了,可陈聿怀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狠狠摔进深渊中,像一具脆弱的木偶,零件摔得七零八落,然后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窜起一条火舌,形状和他后背的鱼一模一样。
那飞鱼燃烧着,在漆黑的夜里上下游移,舔舐过木偶的每一寸,直至全部化为灰烬。
不要……他还有很多事没做,他不能死,起码不能是现在……
啪!
就在生理性恐惧马上就要将他整个吞没的瞬间,脚踝突然传来一阵闷痛,随即下坠的趋势猛然一顿,身体竟然悬在了半空中。
陈聿怀猝然睁眼,往上一看便撞上了蒋徵那张因为过度用力而表情狰狞的脸。
碎石和泥沙不断从他脚边滑落下来,他也只能跪在崖边,右手死死抓着一根比他手臂粗不了多少的树干,左手抓着陈聿怀的脚腕,尽力维持着一个危险的平衡。
“还愣着干什么,抓住我胳膊爬上来啊!”蒋徵额头青筋突起来,说话都是咬牙切齿的。
陈聿怀怔愣半秒,他头朝下吊在悬崖上,很快就大脑充血。
蒋徵手臂的青筋沿着他精壮的肌肉线条一路延伸到手背都尽数暴起,连腾出手按脚边的步话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陈聿怀迟迟没动静,他心里陡然一凉。
“陈聿怀?喂!陈聿怀!”
好在手里的脚腕还能感受到一股对抗的力量,只见倒吊着的陈聿怀却突然抬头看向他说:“你放手!”
“你他妈都这时候了还要跟我较劲!”蒋徵近乎气结,“你不是刚才还说自己怕死么!”
“当然怕!”有了一个借力,陈聿怀死死扒住了一旁倒伏下来的树干大喝:“你要再不松手,咱俩都得死!”
“哈?!”蒋徵心道这小子伤的不是肩膀,是脑壳吧!
“你信我!”可陈聿怀的表情却不似作假。
蒋徵脚下的泥土依旧在不断下滑,艰难维持的平衡让他明显感觉到了脱力,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掉。
犹豫几秒钟后,蒋徵还是松开了手。
陈聿怀的身影瞬间就被重重叠叠的密林淹没。
一秒……两秒……然后是一声重物硬生生落地闷响,便再没了动静。
第5章 白骨
耳鸣。
陈聿怀的第一感觉是耳鸣。
尖锐得像无数只蝉在他的耳边嘶喊,连眼前的空气都被扭曲,撕裂。
陈聿怀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确认四周的状况。
“嘶——”
头痛得厉害,他挣扎着勉强爬起来,额头的血就流下来糊住了双眼。
不远处消防队的手电筒扫过来,惨白的灯光晃得他眯起了眼,一片模糊的血色中,他看到不远处被自己丢下来的手电筒,光刺破了一块夜色,照亮了他的方向。
而他的身下,是一堆交错堆叠的白骨。
在看清楚的瞬间,陈聿怀跟浑身过电似的,头皮炸开,一股甜腥味直冲喉头,也顾不得身上的疼,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去,然后转身扶着一旁的树干,没命似的呕了出来。
“陈聿怀!”
头顶有消防绳被放了下来,远远地传来唐见山的喊声:“快抓住绳子,我们拉你上来!”
声音激得人眼晕,陈聿怀吐得更厉害了。
“呕——”
唐见山:“……?”
等蒋徵他们赶下来的时候,陈聿怀已经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只是瘫软地扒在那儿干呕,血淋淋的手指尖几乎要掐烂树皮。
他今天唯一的进食就是那袋小笼包,到现在连仅剩的存粮都给腾空了,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少时,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抚上了他的后背,然后缓慢地、有节奏地拍打着。
陈聿怀急促地呼吸着,头上的伤源源不断流出鲜血,黏在他低垂下来的睫毛上,蒋徵的手心都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簌簌的战栗。
因为背着身,他没能看到蒋徵的脸色突然一僵,然后转瞬即逝。
同样的场景,他从前似乎就见过,可他那时扶着的,又是谁?
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蒋徵想,所以记忆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吧。
陈聿怀的耳边依旧是一片混沌,恍惚中,他竟然听到蒋徵的声音渐渐地变成了一个不属于现在的他自己的、介于稚气与少年气之间的声音,及其虚浮,好似下一秒就会断气。
“救我……救救我……”那声音说。
“求求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男孩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仿佛他是这个世上最绝望的人。
“还想吐吗?”见他抖得没那么厉害了,蒋徵递过来一副瘸腿的眼镜和一个军用保温杯:“来,漱漱口吧。”
陈聿怀才一个激灵,终于回过了神。
他颤着手把眼镜戴上,右边镜片已经出现了细碎的裂痕,他在蒋徵半是递半是喂着地灌了口温水,才觉得稍稍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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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量尺。”
勘查箱大敞在一边,彭婉已经戴上了乳胶手套,半跪在那堆尸骨旁。
唐见山翻找出个卷尺递过去。
软尺在她手中翻飞,彭婉嘴里念念有词,笔尖飞速划动,在尸检报告中记下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