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狙击(刑侦)(169)
“怎么了?不合口味?”他问。
陈聿怀用筷子戳了戳如玉般晶莹剔透的饺子皮,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嚅道:“其实你……不必为我做这些。”
蒋徵盯着他头顶的发旋儿,缓缓道:“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也实在不清楚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才会让你连这点依靠都习惯性地拒绝,但是陈聿怀,至少此时此刻,我是你的队长,是带教老师,也起码算是……你的朋友,是出生入死过的战友,你连刀都替我挡过,还不允许我做这些小事吗?”
陈聿怀抿了抿嘴——这是他拒绝沟通时条件反射的动作,蒋徵太熟悉了,从二十年前第一次在派出所见到他时就是这样的,把自己包裹在一张透明的茧里,然后竖起身上的每一根尖刺,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和每一次的生死一线上表现出来的对他的依赖和患得患失的样子截然不同,甚至连自认为这世上最了解陈聿怀的蒋徵都没能看透,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算了,吃吧,”少顷,蒋徵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道:“抓紧时间,按我以往的经验来看,这顿很可能是结案之前最后一顿能按点儿吃的饭了。”
其实不是拒绝,是害怕。
害怕产生依赖,害怕被抛弃,害怕最终还是要走散,所以不敢开始,甚至不敢奢望任何的亲密关系。
陈聿怀喉结来回动了几下,最终也是没能说出口,他笑了笑,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蒋徵说:“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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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仁儿鲜嫩弹牙,十分爽口,虽然比不上小时候吃到的沈萍亲手做的,但陈聿怀在这方面本来就不算挑剔,只要是新鲜热乎的,对于他来说就是好吃的。
蒋徵嘴里吃着还不闲着,眼睛一直在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好几回筷子险些戳在嘴角上。
陈聿怀鼓囊着一侧的腮帮子:“在看什么?”
“看守所号房的监控。”
“有发现?”
“嗯……”难得蒋徵也会有欲言又止的时候,他伸手拉过来一把椅子,道:“你来看看。”
陈聿怀捧着还剩一半的饭盒不撒手,起身绕过办公桌,挨着蒋徵坐了下来。
监控画面里,许暄背对着摄像头坐在床沿,与其他关押人员不同的是,他既没有焦躁地来回踱步,也没有躺下休息,就只是抱着腿静静地坐在那儿,像是在盯着监室的墙角发呆,长久地发呆。
不到六平米的监室,大概和他在七号院那套公寓的衣帽间都比不上,独立封闭空间更像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特殊监室?”陈聿怀讶异道,“他原先不是一直在住在多人间的么?”
“你们当时准备破门的时候,看守所监管给我打了电话,说周婷去看过他。”
“周婷?”陈聿怀更惊讶了,说难听点,许暄的那对父母对自己儿子不闻不问的程度,甚至比不上对待一个陌生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事出反常必有妖。
蒋徵将那段会面室里母子二人的录音放给他听。
窗外的自然光源愈发昏暗,清冷的月光将偌大的办公室照亮了一隅,两人肩并着肩,全神贯注地听着录音,轻而缓的呼吸声彼此交织,那束月光便擦过陈聿怀的脚边,被桌上台灯投下来的暖色泾渭分明地挡在了外面。
录音并不长,显然这对母子也并没有那么多话要说,音频播放结束后,陈聿怀直接略过炸裂的断绝亲子关系、周婷在外面包养小三小四小五甚至更多的事,直接抓住了要点——他皱着眉看向蒋徵道:“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蒋徵说:“在回来的路上我仔细捋过一遍迄今为止的所有线索,我甚至怀疑过许暄是不是精神病患者,比如患有解离性人格障碍,我也经手过这样的案子,犯案的凶手其实是嫌疑人的另一个人格,但和主人格之间完全独立,不共享记忆,主人格甚至都不知道副人格的存在,这点和许暄非常类似,如果他真的是双生子,一个和他一样大的活生生的人就在他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无论是法律意义上还是现实当中,没有任何人提及过有许暄兄弟的存在,你不觉得这点很可疑么?”
陈聿怀咬着筷子道:“可是许暄自己都说了,的确存在那么一个人,以至于他一辈子都活在这人的阴影下。”
蒋徵眯起眼:“所以我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但为什么,许家要抹去他的痕迹?理论上来说,要想符合许暄和何欢宫内死亡胎儿的DNA匹配结果,那个所谓的‘隐形人’就必须要和许暄是同卵双胞胎,一对连基因都极其相同的双生子,父母为什么会有完全不同的态度,甚至要人为抹除其中一个人的痕迹,这样大费周章,到底是在隐藏什么,还是在……”
“还是在保护什么,”陈聿怀瞳孔骤然紧缩,“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因果关系,何欢的死,许暄必须得是那个凶手,否则他背后的人就会因此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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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提审已经临近午夜,许暄明显憔悴了很多,眼白布满了红血丝,神经质地啃咬着手指甲,双手被迫固定在审讯椅上,就改成抠手,控制不住一般,之前的嚣张气焰像是被人兜头一盆冷水给生生浇灭了。
预审员照常走流程:“姓名?”
“……”许暄眼神发直,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