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狙击(刑侦)(249)
陈聿怀单手揣兜,另一只手指间夹着半燃的烟,穿梭在人群和台球桌之间,像一条鱼。
他最后在那人身后的一张台球桌前停下,两人距离仅有五六米,他可以清楚地听到那帮人勾肩搭背和插科打诨的说笑声。
尽管机会难得,但陈聿怀没心急,他随手摁灭烟头,拎起墙角闲置的一根台球杆,然后独自摆好球,很快就有玩家闻着味儿过来了。
陈聿怀其实算是个台球新手,但这几天的观察下来也算是学到了一些,起码扮演一个有才又爱玩儿的也算是合格。
俯身,架杆,瞄准,出杆。
‘啪!’干脆利落的一个开球。
对手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嘲笑,他就是看出这是个没什么经验的菜鸟,手上连茧子都没有,才特意过来陪他玩,好把之前输掉的全都赢回来。
但很快他就会发现,自己算计错人了。
陈聿怀眼神锐利如刀刃,每一杆都精确得如同在球杆上安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红外瞄准镜。
黑球一次次的被复位,台球再一颗颗落入网中。
每次台球之间相互撞击的脆响都会让对手的脸黑下一分。
陈聿怀渐渐发现,其实这玩意儿并不难,他从前跟着怀尔特专门学习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射击,移动靶练出的手眼一体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从靶场到台球桌,他每一次的肩臂稳定和呼吸的节奏,都与扣下扳机时如出一辙。
所以一般人想要从他口袋里赢到钱,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三把定输赢,起初陈聿怀的确还有些生涩,但他在放大自己优势的同时,又在刻意模仿之前观察别人时所学到的技巧,战局越往后,他的手法便越纯熟,而对手在输到第二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骂娘了,尽管陈聿怀听不太懂,
围观的闲散赌徒开始窃窃私语,还有人停下了自己的球局,凑了过来看热闹。
两边胜负已定的时候,球台边已经围了有七八个人,其中就包括被吸引了注意力的阿琛。
陈聿怀直起身,擦了擦巧粉,就听对面一声惊叫:“卢卡斯?”
“琛哥?”陈聿怀装作非常惊讶。
阿琛走过来,热络地抱过他的肩膀,扬声道:“都瞎看什么看?这我兄弟!亲的!看看人这技术,你们就说牛不牛逼就完了!”
“牛逼!”人群里就有人起哄,气氛马上就缓和下来。
可刚才还颇为得意的对手却彻底输红了眼,大概是觉得自己被骗了,指着陈聿怀的鼻子破口大骂,陈聿怀第一次觉得听不懂一种语言也是一件好事。
要不是还有人拦着,下一步他就要动手了,阿琛马上招呼刚才跟他一块玩儿的兄弟,骂骂咧咧地把人给轰走了。
看热闹的人也都作鸟兽散。
“琛哥,您怎么在这儿?”陈聿怀问。
“我可是这家台球厅常客了,你随便问问刚才那帮来看你打球的人,哪个不认识我?”阿琛给他塞了支烟,眉头一挑:“倒是你,之前怎么没见你来过?”
陈聿怀讪讪地低下了头:“琛哥,我不怎么会玩儿这些东西,这不是最近业绩压力太大了么?我这才出来找点儿乐子,放松放松。”
阿琛撸起袖子,一脸的兴致盎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陪我玩儿两把,让我试试你小子的深浅!还是三局两胜,输了你请我喝酒,怎么样?”
陈聿怀眼里带笑:“那要是我赢了呢?”
“口气不小啊!你要是真能赢我再说吧,放心,你是华哥的人,怠慢了谁都不可能怠慢你!”
三把下来,明显应对比方才的对手要来得胶着很多,陈聿怀有意无意地放放水,再在恰当时刻进一球,陪阿琛玩儿得不亦乐乎,三把结束又三把,一直玩儿到了后半夜,最后不出所料的是阿琛赢了。
“今天玩得尽兴!难怪一个华哥一个陈总个个都这么喜欢你!”阿琛最后把一桌子的筹码都尽数扫进自己的口袋里,赢得满面红光,像陈聿怀这样的对手,既能让他赢,又能让他玩得痛快的对手,在园区里这种充斥着牛鬼蛇神的地方实在少见。
“琛哥过奖了,有机会咱们再对一局,我一定好好精进精进,也跟着琛哥学两手像样的。”陈聿怀道。
阿琛看了眼时间:“不然就明天,怎么样?明天还是这个时候,咱们好好拼上一把!”
陈聿怀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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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球厅出来后,陈聿怀心不在焉地走回了宿舍区,离开了那片广场,园区绝大多数地方都是没什么人气儿的,每每到了深夜,更是安静。
他困极了,但睡不着,走累了,便蹲坐在台阶上,点上一支烟,然后夹在手里,依旧是不抽,只是这么坐等天亮。
再这样长时间地熬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可惜失眠和其他病都不一样,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烟头徐徐升腾起白雾,陈聿怀抬头望天,朗朗夜空,缀着繁星和明月,比在江台看到的还要美。
陈聿怀在看到那轮圆月的时候,才猛然发觉,竟然又是一个月过去了,他来到这里竟然已经这么久了么?
正脑子放空时,突然从他身后的矮楼之间传出一阵突兀的呲呲声。
起初陈聿怀还以为是老鼠什么的,并没有理会,毕竟在这园区里,和人类共生的生物其实还不少,各种蛇虫鼠蚁藏匿在墙角里,冷不丁就会窜出来吓人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