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婢女咸鱼日常(188)+番外
六儿轻轻颔首:“都记住了,一个不落。”
“这么厉害呀。”闻言,一只腿压在沈蕙膝上的黄玉珠抬起头。
而沈蕙则把手从黄玉珠腰间的痒痒肉那移开,指向挂在左面第一个的画像:“这个是谁?”
“叶氏女郎,出身宁安伯府二房,其父是正五品的闲官,母亲乃金乡县主。”六儿毫不犹豫,张口便道。
“那这个呢?”黄玉珠也随沈蕙细细考校起来。
无论两人问谁,六儿均是对答如流:“柳氏女郎,叔祖父乃柳相,父亲外任婺州司马、早逝的祖父曾官至礼部侍郎。”
再考了几个,也如此。
“你真得全记下了。”沈蕙面露欢喜,因六儿的聪慧而替她欢欣,喜悦于手下心腹渐渐能独当一面。
“这就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黄玉珠亲自给六儿添上一盏茶,“有你是我们宫正司的福气。”
“可真是福气了,这么多生面孔,莫说那些小丫头,连我也未能完全记住呢。”田尚宫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缓步前来,似笑非笑,“宫正司的好运,着实令人羡慕。”
沈蕙收敛起散漫,朝她福身行礼:“尚宫娘子谬赞。”
“在这站了半天,大家想必也是劳累,稍作歇息吧。”田尚宫姿态随和,示意众人无需多礼,“芳华阁在一众殿阁中虽算宽敞,可终究住不下四五十人,我遂向皇后殿下献计,挑出些家世上等的女郎,挪到旁边的荣华阁去。”
她愈发和颜悦色:“初步定下的有八人,你们若实在记性差,把这八位女郎牢牢记住便是。”
“是,多谢尚宫体贴下官。”沈蕙扶她坐到上首。
“但如此,却是苦了主要负责此事的几司,需多分出一份心思,宫正司也必须额外派人巡视荣华阁。”田尚宫说得事无巨细。
她越摆出温厚的模样,沈蕙越摸不着头脑,只得如常应声道:“区区小事,不敢称辛苦。”
按理说,田尚宫与段珺无非是因利而握手言和。
如今康尚宫偃旗息鼓了,那么二人之间脆弱的友善自是该消失个无踪影,谁知田尚宫照旧和和气气的,完全不见当初的锋芒毕露。
其实,连田尚宫也弄不清她自己是想做什么。
谈不上想通,可论继续当段珺是敌人,又太过了。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维持现状。
田尚宫总会想起老师女尚书黄娘子离宫前反应与后悔的感叹——
唉,难得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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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尚宫局后沈蕙却没回宫正司,而是快步离了掖庭,向临近千步廊的小园子里寻去。
那园子偏远,临水而建了个戏台,本来是先帝时演奏舞乐的地方,圣人登基后裁撤宫中的舞姬乐女,连着这华音园也跟着荒废。
“见过阿蕙姐姐。”安吉立在水畔栏杆边,手里捏着根鱼竿。
“如今该唤你一声安内侍了。”沈蕙同他盈盈笑道。
三郎君给阿喜、小吉师兄弟俩赐了个姓,为安,往后是安喜、安吉了。
冥冥之中,原故事的剧情仍在上演。
沈蕙想。
原书里提过一嘴,安喜安大监是三郎君在内侍省的心腹,连薛瑞都要礼敬三分,而他的师弟安吉则把持着后宫里全部跑腿的小黄门,一高一低,将大半宦官牢牢握在手中。
“姐姐莫要笑话我,还是照旧叫我小吉好了,我听着开心。”安吉不在沈蕙面前端着,依旧是做足弟弟的样子,“听闻姐姐近来喜欢上钓鱼了,我特意寻出这么个地方,姐姐放心,周围俱是我的人,主子们也不往这临近冷宫的角落里闲逛,您放开了钓就是。”
沈蕙从善如流,接过鱼竿,坐在小胡床上:“后日诸位女郎便要入宫了,三郎想让我着重关注谁?”
胡床类似小马扎,是新奇玩意,沈蕙便不问安吉是从哪得来的。
“叶女郎。”安吉放低声音,附耳说道,“据说是太子妃的人选,其下的两个良娣,一个应是出身柳氏的,一个就是薛家的那位。”
“三郎恐怕全不喜欢。”沈蕙挂在面上的轻笑慢慢显出些迟钝,随即恢复如初。
依三郎君的性子,日后不知会闹出什么事。
这抹心思,安吉与她心照不宣:“是,所以三郎说,若是叶氏、柳氏是个好的,待入东宫后,就安排得离他近些,若不好,就远远放在那养着,左右东宫里也不会缺谁的吃穿用度。”
太子是储君,东宫规制自也如帝王,中宫所居的凤仪殿在天子寝宫之后,太子妃的居所便也紧邻太子的住处。
可三郎君不喜欢。
“他想改改规矩?”沈蕙的注意力愈发不在钓鱼上。
“三郎已经与皇后殿下提过了,说给太子妃预备的住处过于狭小且太接近书房,紧邻人来人往的夹道,不方便,想换个地方。”安吉的话里深意无限。
这事情安吉既然毫无保留地说了,就代表帝后均以同意。
圣人表面瞧着温润,骨子里却是个果断强硬的,他想当贤君,那么即便小有牺牲,也必要维持住贤名,他想削减外戚与世族,就算和母亲对上,都毫不退步。
三郎君内里的强硬自我,和圣人一脉相承。
或许,圣人对这个儿子是欣赏的。
亦是微微忌惮的。
故而他放任三郎君随心所欲,如此捧起来。
“好,我明白了。”沈蕙收起鱼竿,一同收回的还有清浅的假笑。
沈蕙对三郎君喜欢哪个女子不感兴趣,她是担心谷雨。
她不可谓不敏锐,早就察觉到谷雨对三郎君宠妾之位的势在必得,可这条路哪里是那么容易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