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暗卫(2)
“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去,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话?我讨厌你,呜呜……”
暗卫冷着脸,染着风霜的眉聚如峰峦,依旧没点头。
凤来一颗快要破碎的心几欲崩溃,推开他哭着就往前冲,一瘸一拐的。
“我要回家,我要去找父皇和母后……”
暗卫长剑入鞘,猿臂一伸,就将小公主横腰拦住。
凤来双脚离地,气的奋力挣扎,“放开我,我讨厌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暗卫如磐石般任由小公主踢打,一点没有放松,只是悄悄将小公主往怀里揽了些。
凤来打了半天,连他一只手臂都没掰下来,终于累了,哭哭啼啼的败下阵,缩在暗卫怀里哭的一抽一抽。
她抽抽噎噎道:“你叫什么?我以前未曾见过你。”
暗卫低声应道:“雨九。”
凤来有些惊讶的看去,风霜雪雨四卫,以雨为首,以九为尊。
“你,你就是雨九?”
当然,这些是专属于父皇的暗卫,听闻是宫中功夫最厉害的高手,而雨九就是这里面的最优者,神秘得很。
她一双泪眼打量着他,眉宇清澄,气质温然如玉,和寻常的暗卫截然不同,偏偏一对雾沉沉的眸子冷似霜雪,微抿薄唇,看起来格外坚毅凉薄,左眉间隐隐有一道疤,越发衬得他煞气难掩。
雨九点头。
凤来通红的眸子陡生希望,她一把抓住他的剑,轻轻摇晃起来,“你带我回去好不好?你这么厉害,一定能带我回去的……”
雨九摇头。
凤来哭着一把推开他,指着他怒道:“你敢不听本公主的话?本公主命令你带我回去。”
雨九凤眸轻抬,如古井无波,冷冷淡淡,“皇上口谕,让我找到公主,并带公主离开玉京,越远越好。”
“你骗人,你骗人,哥哥姐姐们都没走,为什么就让我走?父皇不会让我走的,就是死,我也要跟父皇母后死在一起。”
凤来无法接受,崩溃大哭。
“你骗人,雨九,你骗人,你骗我,呜呜呜呜……”
凤来瘫坐在地上,涕泗横流。
亡国之痛一直压在她心头,敌军诈降,和叛贼里应外合,大梁一夕之间就变了天,她再也不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她成了亡国孤女,前朝余孽。
她无法原谅在这样难熬的日子里,依旧任性,没有陪着家人,竟然偷溜出去玩儿,以至于连父皇母后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她多想再见一见他们,哪怕是死,总好过一个人孤单苟活于世,满心愧疚。
雨九依旧无言的陪在她身侧,细细地用磨刀石磨着手里的剑。
凤来忽然想起什么,揪着雨九的衣袖,可怜巴巴道:“那你带我去找周玄清好不好?”
雨九连头都没抬,手也未停。
凤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委屈哽咽道:“我要去找周玄清,我得找他,雨九,我们去找他。”
他本是她的未婚夫,这个时候,理应站出来保护她。
雨九闻言却一言不发,只是抱着他闪着寒光的剑,一个劲地擦拭。
“我要去找他。”凤来气恼他的冷淡,依旧坚持道:“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投降?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要问个清楚……”
雨九看着已经混乱无序口不择言的小公主,往日晶莹润白的脸,被漫天烟灰遮得像是柴火灶里爬出来,又被眼泪淹没,整张小脸一塌糊涂,一头缎子般的乌发乱如鸡窝,再没了从前的恣意张扬,快活明媚,唯有一双如清泉漱玉石般的眸子,和从前一样,猫儿眼似的亮。
“公主,”雨九的声音很沉重,面色无奈,“大梁没了,周家已经投敌,回去只是送死。”
这简短的一句话,像是扼住了凤来的喉咙,将她所有的希望浇灭、戳破,可怜巴巴瞪着一双眼,哑口无言。
过了好几息,凤来才呆呆回过神,抖着唇,满眼绝望,泪如雨下。
雨九见她似是想明白了,犹豫了下,递过两个不大的野果子,看她不接,便硬塞到她手里。
他看着她肿成桃子的眼睛,清冷平淡道:“公主,吃吧,要赶路了。”
说完,他又重新坐好,继续擦拭他的剑。
凤来经过一天一夜的奔逃,一颗心几度破碎,脑中混乱,只呆愣愣地咬一口果子,顿时就难吃地吐了出来。
“哎呀,好酸。”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抱着膝盖难过道:“雨九,我想回家。”
雨九听她不再喊着要找谁,便没有接话,只是弯腰将凤来扔到地上的果子捡起来,略拍了拍后塞进了嘴里。
现在还是春日,他们能吃的东西不多,浪费不得。
凤来满眼震惊的看他平静咽下自己吐出去的野果子,想到现在的处境,不由抿了抿唇,低着头不再看他。
二人一时静默,林中唯闻几声凄凉的鸦鸣。
与此同时,不远处有人在悄悄靠近。
雨九警觉,顿时握紧手里的剑,看了眼已经昏昏欲睡的公主,咬了咬牙,暗道一声得罪后,将凤来背起。
抬脚前,他扭头看了看背上的小公主,满是灰污的脸上泪痕清晰,撅着嘴巴,眉头紧蹙,大概实在太累,已然睡着了。
“快跑,快跑啊……”
“叛军打进宫了……”
粉墙黛瓦的宫室楼阁,前一刻还被灯火辉煌装饰得绚烂夺目,后一刻就黑烟滚滚,遮云蔽日,建在玉京最高处的凤来阁大火弥漫,墨色穹顶被冲天的火光照亮,犹如红霞,透着血色。
叛军的打杀声,箭矢破空声,宫人慌乱逃跑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冲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