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暗卫(79)
他与凤来,当初的婚期就定在初夏。
雨九没有说话。
周玄清咳了起来,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你能在开春,带凤来去我们幼时常去的地方看看,我死后或许会回到那个地方,要是能看到她好,我也能安心闭眼。”
雨九不介意。
他点头,“好。”
周玄清嘴角上扬,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放心了,把凤来交给这个男人照顾,他觉得挺好。
那个爱哭的小姑娘,终于寻到了依靠。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喃喃道:“那里,那里有我们幼时的约定,也有我,有我,呵,就当做为你们成婚送上的贺……”
雨九看着他闭眼,心里漫过一阵说不明的意味,他其实希望周玄清活着,只有活人才能让别人淡忘。
而且,何至于此。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其实能懂周玄清,甚至想,若自己是他,也会作出这个选择。
有的时候,死亡是结仇,也是化解。
看到凤来听得忍不住落了泪,雨九心里难免有些复杂滋味,便没有说出周玄清的请求,只在心里想好,等开春的时候,和凤来说清楚,陪她一起去他们幼时玩耍之地走走。
又一场大雪落下,城外腊梅盛放,花瓣层层叠叠,犹如冬日里的火焰,燃烧荼蘼。
玉京城厚重的城门终于开了,一队队穿着素白麻衣的百官,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个个跟死了爹妈似的掩面哭泣。
盖元鹰眉头紧拧,“他们干什么呢?给我号丧啊?”
到底谁赢了?
这当然不是号丧。
玉京是座庞大的城池,靠着周围数城甚至整个王朝的供给才能维持,一朝被围,这些达官显贵们,能忍受多久?
这也是雨九不主张攻进去的原因,实在没有必要。
这些人骨头都被堆金砌玉的日子泡软了,会像从前投降新皇帝那样,向蜀军投降,这座城池的主人,从来不是他们,也或许是他们。
不过能者居之这句话没错,但名正言顺这个词,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王朝需要人治理,离不开人这个字,更离不开读书人,蜀中王是个泥腿子,这已经举国皆知了。
这使得他在玉京走得有些困难,权力聚集之地,不能再随心所欲了,盖元鹰也暂时收敛了脾气,忍了不少事儿。
尤其是对周家的宽容拉拢,让旧贵们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开始得寸进尺。
新人旧人屡次闹事,最过火的一次,是腊月二十八的夜里。
中书左丞府上的公子跟蜀军一位小统领狭路相逢,宽阔的大马路上,愣是谁也不让谁,这关系到双方乃至两个群体的颜面,最后发展成数百人街头斗殴,死伤者众。
这件事犹如导火索,使得新仇旧恨全都涌了上来,新贵和旧贵之间,几乎你死我活。
刚刚进入玉京的盖元鹰寸步难行,加上他也没有传国玉玺,之前皇帝遭受的嗤笑,他也一样地经历。
若不是柳眉几次三番的劝阻,盖元鹰真的想提刀砍了那些喊着之乎者也,念的他头疼的混账们。
胜利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向来治天下比打天下难。
新年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过了。
玉京城中暗流汹涌,每天都有打架的,还有鬼叫哭丧的,更多的是那些新贵闹事,穷人乍富,乱起来连盖元鹰都看不下去,每天都找人骂个狗血淋头。
而旧贵屡屡被羞辱,有些人开始仗着身份,连差事都不做了,眼看着城中开始乱。
凤来实在看不下去了,给雨九支了招。
第一步是先安稳小吏们,这些人不起眼,但没有他们,是万万不能的,他们也是最好拉拢的,至于那些只会挥手吩咐的老东西,他们爱干不干。
第二步就是把兵权收拢,虽然表面看着是投降了,但暗地里肯定有各方势力在搅和,尤其是有府兵的,全都撤掉,谨防联合作乱。
第三步就是让盖元鹰收敛一起打江山的兄弟,尤其是那种进妓院跟人争女人的,太丢蜀军的人,必须要严惩,绝不许再闹事。
这些事儿说得容易,做起来也难,夺府兵的时候,有人反抗很激烈,但杀鸡儆猴,也勉强能治。
最后一步看似最简单,其实最难。
盖元鹰才刚开口,就有人带头反对,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好不容易打进来了,不享受不做什么?说好的带着兄弟享福呢?
这话让盖元鹰哑口无言,又气又烦,短短时日,白发都拔了好几根。
就这么乱糟糟的情形下,终于开春了。
眼看婚期将近,雨九没有食言,跟凤来和盘托出。
凤来愣了愣,“他这么跟你说的吗?”
雨九闷闷地点头。
“我不如他,他是真君子,你,你要是真的忘不掉,我……”
凤来看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顿时笑了,“行了,你不用吃这个醋,我说喜欢就是喜欢,不会反悔。”
她带着雨九一起出了城,跟周玄清在一起时,也很快乐,如今他死了,去看看他也没什么。
雨九握着铲子,好奇道:“你们以前在这埋了什么?”
凤来笑笑,“其实没什么东西,就是一封我们写给各自的信,约定等老的时候挖开看。”
檀木盒被挖出来时,上面描金的地方已经有些掉漆,露出斑驳的木色,时光如流水,冲刷得如此明显。
雨九将盒子拍打干净后,递给凤来,“两封信?怎么这么重?”
凤来笑他胡说,可接过后,面色也怪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