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下方大到连接天际的湖泊，湖面平整的像一面镜子，映着这一方所有的风月世间。

天上的银河清澈地倒影在湖中，银光闪烁。

“湖的对面就是魔道的地盘了，以星云湖为界，划分仙魔两道。”

“很美吧。”况野看着湖面，月光将它照的粼粼。

很美，但陆灵生却没做答，而是转头看着他。

那眼神太清澈，好像能照进人心里去。

况野狼狈地偏开头，避开他的视线。

“你没有说完，对吗？”

“嗯？什么没说完。”况野心里明清，却还想再挣扎一下。

“酌江村的事，上午的时候，你只说到了你回去时。”

陆灵生笑笑：“那时你想安慰我，我知道。”

“如果你不想再往下说，我便陪你坐着。”

“……”况野罕见地没有应答。

过了一会，陆灵生笨拙地转移话题：“喝酒吗？”

“……”

“……溯光？”

况野轻轻笑出声，无奈道：“抱歉，如今看来，反倒是被你安慰了。”

陆灵生抿抿唇，虽然不知道况野为什么不开心，但他若是真会安慰人就好了。

他从小就比常人敏感，从这次见到况野开始就发现，虽然还是一切如常，但况野经常看着他出神，有时又总会欲言又止，连平时拉着他的手都紧了几分。

但是陆灵生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便只能装作不知道。

过于关心反而是一种冒犯，会引来他人的不满，他一直都懂。所以只要别人不说，他便永远不问。

可是今夜，或许是夜风太温柔，或许是微动的草地沙沙作响。

陆灵生头一次，想多管闲事。他想知道况野的过去与现在，无论是好是坏。

就在他踌躇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况野清朗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他的耳中。

“我只是有点不安，灵生。”

他的睫毛半垂下来：“我明日要闭关了。”

陆灵生猛地抬起头。

从炼器堂中出来时，况野便感觉到自己隐隐有进境之势，这几天更是愈发强烈，无法再拖。

“要多久？”陆灵生没想到是这回事，下意识问。

“或许百年，或许千年。”

陆灵生的心一沉，竟觉得干涩的很。

“我本想等你走后再入关，但是我有点害怕你再来时见不到我……”况野扯扯唇角，补上了后半句。

“也怕我出关时找不到你。”

他从没见过况野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确定的、无措的况野，他闪烁的眸子，像天星湖的波光。

第21章 星云湖下星云剑

“给村长一行人送回去后，那便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们，因为我开始了第一次进境闭关。”

“一百二十三载。”况野记得清楚，那是他真正灵台清净，踏上仙道的一年。

短短一个数字，却有多少情感随着仙道二字被埋葬掉，况野已经不太记得。

只知道再回去时，他已经不记得一人，世间也再无一人认识况野。

修道之人，脱离俗世，远离凡尘。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句话的重量。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太绝望，况野险些出了岔子，在走火入魔的边缘被逍遥仙尊救回来，之后老老实实潜心修了百余年，才又被放下界来。

但再次下届时，况野还是下意识的，把酌江村每一代人的名字记下来，好像感觉只有这样，才有能有些牵绊一样。

况野缓缓地说着以前的事情，他从没有对别人说过自己的过去，也从不屑于用这些引得谁的同情，如今真说了，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便直直地盯着湖面。

“其实以前的事情已经不太记得了，过的时间太久那些情绪也早就淡的没影。”

况野笑笑：“可是你不一样。”

“你是世外的人，我不知道你多久会来，也不知道几十年甚至百年后，你是否还坐在我的身边。”况野的眼眸如夜色幽暗，嗓音也沉落下来。

活了五百年，见过无数的离合，早已什么事情都看的开。所谓友人的去与留，城镇的繁荣衰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追求大道之人，本不会拘泥与小情小爱。

但当不会生出的情绪再次涌现，况野如今才发现，他竟是怕的。

到他这个修为，闭关五百年以上再正常不过，可是对于陆灵生来说，太久了。

陆灵生终究是世外之人，他的世界没有灵气，所以即使修仙，即使是天生灵体，在他的世界也最多用些气力内力，甚至可能连寿命也不能提升太多。

况野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是从他知道即将闭关突破的那一刻，心中浮现的却不是修为上升的喜悦，而是陆灵生明眸皓月的面容。

况野害怕了。

他怕自己出关之后再也遇不见陆灵生；

他怕陆灵生到垂垂老矣也没再见到自己；

他更怕或许陆灵生会在漫长的岁月里干脆忘记他这个老朋友；

他也怕再没人陪他一同看人间灯火，给他讲那些从未听过的异世奇闻。

况野没再说话，可陆灵生看见了他眼中落寞的夜色。

旷野是孤独的，它拥有所有的风与花草，任他们生长，却守不住哪怕一颗种子。

月光笼罩在星云湖上，陆灵生倾身拥住了况野。

和上次不同，况野只是顿了一下，便牢牢地箍紧。

下巴放在他的肩上，陆灵生轻声道：“你送给我的剑，它就叫星云吧。”

“如此我看见它，就会想起来今日，有一位重要的朋友正在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