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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病骨藏锋(128)+番外

作者:四火夕山 阅读记录

于是,风波暂歇,重楼生暖,主仆二人,偷得了片刻无人打扰的沉眠。

白,铺天盖地的白。

不是洁净的雪,而是沉甸甸的,吸饱了哀声的孝布,裹住了朱墙金瓦,覆盖了雕梁画栋。

五皇子谢泰,在宫中薨了。

诏书言,突发恶疾,沉疴难返,药石无灵。

皇帝悲恸不能自抑,罢朝三日,亲为送葬。由廖三禹亲自主持丧仪,规格用度,皆逾常制。

送葬那日,天色阴霾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着宫阙的飞檐。

长长的仪仗从宫中迤逦而出,素幡如林,纸钱似雪,在凛冽的北风中翻卷出凄惶的弧度。

葬礼的规制,超乎寻常的隆重。

廖三禹亲自主持,每一步仪程,每一件祭器,无不彰显着天恩浩荡,躺进棺椁里的人已然湮灭,而伫立在灵前主导这一切的人,正手握新的权柄,冉冉上升。

谢允明立于最前方,素服如雪,衬得眉眼愈发清寂。

身后是黑压压的群臣,朝堂的风向,已随着这场盛大葬礼的哀乐,悄然转换,那些曾依附五皇子的势力,此刻心中惶惶又热切,他们与三皇子早已势同水火,眼前这尊冉冉升起的熙平王,是他们唯一能攀附的新舵。

三皇子势大?

可眼前这位熙平王明显更得圣心。

淑妃也在送葬的女眷队列中。

她看着谢允明,这个害死她儿子的凶手。如今却以主导者的姿态,蚕食着她孩儿身后最后一点哀荣与余荫。

但她不能哭,不能闹,甚至不能流露过多的恨。

她得活着,为了她的女儿。

谢允明承诺过的,她只能赌。

廖三禹尖细的嗓音拖着调子,唱诵着冗长的祭文。

谢允明上前,从内侍手中接过三炷清香。香火明灭,青烟袅袅,在他眼前聚散。

就在他上香之时,不远处的汉白玉坪台上,三皇子正笔直地跪着,皇帝罚他于此跪灵一日,美其名曰思过悔罪,告慰兄弟在天之灵。

寒气从石缝里钻出,侵蚀骨髓,膝盖早已麻木刺痛,可更刺痛的,是那几乎要焚毁他理智的羞辱与恨意。

他看着谢允明站在那里,接受着或真或假的哀悼与追随,看着他以胜利者的姿态,拈香,祭拜,一举一动都仿佛在嘲弄自己的失败。

谢允明经过他身边时,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唯有那压低到仅两人可闻的嗓音,像淬了冰的针,扎进他耳中:“傻弟弟,我怎会将把柄,落在你的手里呢?”

“不过,你是一颗很好用的垫脚石,很听话,我很是喜欢。”

三皇子牙关紧咬,他又输了,一败涂地。

可他不承认自己是彻头彻尾败给了谢允明。

他败,只败在圣心二字。

那杆天平稳稳倾斜,皇帝偏心。

他和谢泰十几年兢兢业业地孝,谨,温,良,兄友弟恭的台面话唱得比戏子还动听,到头来不过御案上一抹灰,拂袖即落。

纲常伦理?

骨肉血亲?

在这九重宫阙里,原是描金箔的纸,风一吹就碎成笑柄。

果然啊,帝王心,最薄情,最利己。

谁把权柄攥在掌心,谁便是规矩,便是真理。

第55章 林品一回京

这是谢允明在长乐宫的最后一年。

春来时,熙平王府已建成,他择定的地段与秦烈的肃国公府比邻相望,待御笔亲题的匾额高悬于王府门楣,谢允明便该启程离宫了。

出宫那日,雪后初霁,金瓦上的积素映着稀薄的日光,晃得人眼晕。

宫道长长,清扫得不见一片雪沫,皇帝的龙辇也候在了宫门口,明黄的伞盖下,天子负手而立。

谢允明他行至御前,撩袍欲跪:“儿臣……”

“免了。”皇帝抬手虚扶,目光落在他身上,“此去开府,便是真正的当家主事。熙平,熙平……朕望你,不负此号。”

谢允明答:“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夙夜匪懈,以报天恩。”

皇帝走近两步,伸出手,似乎想替他拢一拢并未散乱的狐裘领口,指尖在空中顿了顿,终是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你身子……自己仔细些,太医署的人,朕会定期遣去王府,缺什么,短什么,直接递牌子进宫向朕讨要便是。”

“谢父皇关怀。”谢允明依旧垂着眼,“儿臣会保重的。”

皇帝看着他低顺的眉眼,忽然想起多年前,谢允明刚回宫时的样子,时移世易,病弱依旧,心性却已深不可测,那点酸涩忽然膨胀开来,堵在胸口,让他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去吧莫误了吉时,你不要太过劳累。”

“儿臣,拜别父皇。”谢允明后退三步,规规矩矩行了大礼,这才转身。

熙平王府,开门迎客。

谢允明并未在正厅久坐受礼,只露了一面,受了众人的大礼参拜,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称体乏,将一应招待事宜交给了阿若与几位新拔擢的王府属官。

自己则回到了后园暖阁。

暖阁内地龙烧得暖融,透过半开的窗,能遥遥望见前庭的热闹景象。厉锋侍立在侧,面色冷硬,对那喧嚣似有不耐。

“礼单过目了?”谢允明斜倚软榻,捧炉闭目。

“嗯。”厉锋翻开册页,回道:“大理寺左寺丞陈煜,光禄寺署正周原,詹事府主簿张端……各送了常例的玉器金银。”

“鸿胪寺序班刘敏,通政司经历赵安,太常寺博士王朗……礼单略厚两分,翰林院侍讲学士沈墨,送了一副前朝孤本字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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