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壹号(159)
还没到该停的位置,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低声骂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听他骂人,朱瑾立刻回头,眉头皱起。
她话音刚落,男人已经靠近了一步,将她紧紧搂住。
“果然!”
朱瑾整个人一激,下意识想挣脱,惊呼:“你做什么!”
“做什么?”他冷笑了一声,显然已经没了耐心,“你自己不知道?”
他很快又收回手,却并没有拉开距离。
力道失了分寸,两人同时一晃,她险些站不稳,好在被他挡住了。
朱瑾气男人言而无信:“你说好的!你说好的!!!”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沉重而急促,他的火气也不小:“我收回!这是你自找的!”
转头看他,朱瑾才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不是玩笑,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压不住的怒火。
她急急解释:“造型师说有痕迹!所以我才没——!”
沈擎铮几乎是低吼出声:“你以为别人就看不出来吗!”
他立刻想到那两个该死的朋友,难怪他们围着她一个人转,心里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可是……造型师说看不出来啊!”
朱瑾仰着天鹅颈,整个人已经有些撑不住,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错了……”她几乎带了哭腔,“先让我走……我、我得去厕所。”
她真的忍不住了,手指死死抓着衣摆:“裙子……”
“我给你买新的。”男人的语气恶劣又残忍,他甚至一定要她丢人,“别忍!”
理智双双脱轨,一切遵循本能。
最后,礼服被丢进了垃圾桶,地砖湿了一地。
朱瑾脸红得能滴血,她坐在马桶上,她对这种快感感到羞耻,她觉得她这辈子脏了。
她控诉:“你怎么可以这样!”
男人拿着花洒,将地上的狼藉冲走,水声哗哗,他冷冷道:“让你涨涨记性,知道什么是丢人。”
朱瑾一下子炸开:“那我有什么办法!”
她觉得这根本不是自己的错,这就是她不得不服的美.役。
越想越委屈,她又红了眼:“造型师说这样会丢脸,你以为我想光着屁.股吗!”
沈擎铮静静看着朱瑾,他不想让人以为就这么随便可以糊弄过去。
他叉腰站得笔直,语气冷静得近乎严苛:“你有很多机会解决问题。礼服定下来的时候,你就该早做准备;临时发现那个情况,你可以找穆秋帮忙;哪怕你跟我说一句,让我来解决,甚至不出席,我都能接受。”
他说得一条一条,她说不过他,可她不愿意开口承认,她咬唇。
沈擎铮实在忍不住动气:“我生气的是你主动给人机会了!”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可他却揪着不放,甚至说出对她人格践踏的诽谤。
朱瑾哭着反驳:“我没有……是那个造型师说——”
男人生气:“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嘛!”
朱瑾不服:“那是我一个人的事!”
看她死性不改,沈擎铮怒喝:“你十几岁吃过一次亏了!在玛丽号又被人下药!都已经是第二次了!你为什么不长记性!”
安静的凌晨,只有他们在吵架。
沈擎铮想到他刚求完婚,还告白了,现在却控制不住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看她低头,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彻底乱了。
他丢下手中的东西,扑通的水声,跪在朱瑾跟前。
他抬手要给人擦眼泪,却被她生气推开。
花洒还在喷着水,水雾弥漫,他们却僵在原地。
等朱瑾哭完,沈擎铮才开口。
“求你了,Honey。如果再发生一次,我会疯掉的。”
事实证明,沈擎铮什么都知道。
朱瑾的十几岁,是那些散落的书页、涂鸦的课桌、墙皮碎屑的味道……它们最终都凝固成她那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疼痛。
几个家庭一起支付的赔偿金,换来了和解。朱瑾远走他乡、重新开始,把一切都洗得干干净净。不仅仅是那些嘲笑和辱骂早就被她丢弃,她活得像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一样。
可是看到他难以掩饰的挫败和后怕,朱瑾才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选择忘记,爱她的人,会替她记得,会替她害怕。
什么“过去与我无关”,都是掩饰。
而所谓的“只要别人不知”,也都是自欺欺人。
朱瑾扑抱到沈擎铮身上,把她过去受的委屈,一次性都哭了出来。
成年男女的相处可以很简单,他们可以把一件小事翻来覆去地刨根问底,也可以在情绪平复后,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些让人不舒服的过往。
两个人都睡得很晚,起来的时候甚至错过了去餐厅用早餐的机会。
他们窝在床上,用房间里的平板翻着客房送餐的菜单。朱瑾问他想吃什么,两个人讨论了半天,都觉得索然无味。
最后他们带着行李从现实逃窜。
他们抛弃了半岛酒店,改住进沈擎铮在深水湾的大平层。
去填饱肚子,毕竟有个孕妇可是一点也不能饿肚子的,眼见着商场的餐厅排队规模随着假期到来而攀升,朱瑾本来计划赶着公休之前去一些博物馆参观,因为昨晚晚睡全部打了水漂。
计划一旦被毁,朱瑾提议不如后面几天出去走走就好,然后在家吃,她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