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壹号(216)
沈擎铮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头顾啪嗒回朱瑾消息,随口道:“是玛丽,她到伦敦了,刚下飞机。”
沈擎铮发出去的消息,却因为时差石沉大海。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说不清的牵挂压下去,抬眼看周炎道:“待会我让家里的司机送你。”
周炎他今天只是来祭拜一下,他不过夜,吃完晚饭就走。
其实周炎可以不来的,他们是私交,周炎也从未真正踏进沈家的圈子。
他这次来主要是送朱瑶过来。
朱瑶从浴室出来时,水汽未散。
那一瞬间,沈擎铮甚至恍惚了一下,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妻子。
他很快移开视线,揉了揉眉心:“朱瑶,你的纹身……能遮一下吗?”
朱瑶却不以为然,道:“我就说是贴的。等朱瑾以后自己来,也不难解释。”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坐下,抬眼看着两个男人:“我确认一下,我就是尽量拽,不说话,就行了?”
周炎点点头,“你就来一次,这样最不容易出错。”
朱瑶无所谓,虽然这是一种欺骗,反正她是帮自己的快要生产的妹妹,而不是在帮沈擎铮。这事也不是她发起的,朱瑾应该怪不到她身上。
她看向沈擎铮,非常废话地提醒道:“我妹妹既然跟你结婚了,以后不可能不来你们家。这件事,早晚会被她知道的。”
沈擎铮靠在椅背上,拳头抵着下巴,低声道:“我会找机会自己跟她解释。你什么都不要说。”
朱瑶却觉得他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她友善地提醒妹夫:“我真的建议你现在就说清楚。”她觉得沈擎铮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她再强调一次,“别以为她现在怀孕就不会怎样,纵使你的理由再怎么充分,任何女人遇到这种事都会生气。”
周炎不好插嘴,但也看着沈擎铮。
沈擎铮望着窗外灯火浮动的夜景,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还有半个月,她就要分娩了。我不想节外生枝。”
他转过身,看向面前两人:“也就明晚的答谢宴,吃完就散了,我要赶紧回伦敦。这次……你们两位多帮忙,帮我保密,等我过了这一关,孩子生下来,我自己会跟她说。”
周炎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头,他这个朋友很少求人,这个忙他肯定会帮。而朱瑶在沈擎铮用朱瑾可能早产理由亲自游说她帮忙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行吧。”她认命似的道,“你告诉我,朱瑾认识你们家哪些人吧……”
第二天清晨,沈擎铮牵着一个年轻女人,身侧跟着金兰,一同出现在沈家众人面前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朱瑶的身上停滞过。
在审视之前,是纯粹的震惊。
朱瑶戴着口罩,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身西装裙,线条冷硬,几乎没有多余装饰。她站在那里,背脊笔直,气息疏离,就像沈擎铮对沈家人说的,她瞧不起沈家一般,像一块不容靠近的冷石。
直到她摘下口罩。
如果说她和金兰是年龄相仿的姐妹,几乎没有人会起疑。
若说这是沈擎铮的妻子,旁人只会恍惚:是不是太年轻了些。
在老宅前的灵堂旁,她与金兰一同跪下,低头叩拜。侧脸的轮廓、眉眼的弧度,在白幡与香烟缭绕中显得过分清晰——这当真是沈擎铮会喜欢上的漂亮女人。
陈太太终于忍不住,带着沈长春走了过来。
她盯着朱瑶,语气里仍带着难以置信:“朱小姐,上次寿宴的时候,你们已经结婚了?”
朱瑶按照沈擎铮说的,不管怎么样,她只是低头少说话,不解释,不主动交流,神情冷淡而克制,表达哀思就好了。
沈擎铮覆手而立地站在他太太身旁,只淡淡扫了陈太太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回朱瑶身上监视。
直到管家领着朱瑶和金兰去换孝服,他才开口:“那时候还没结婚。”
“所以你们是先有了孩子才结婚?!”陈太太觉得荒诞可笑,连头都晃了圈,“你现在什么身份?还会被人用肚子要挟吗!”
她越说越激动:“我就说玛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带一个朋友去范老太太的寿宴!”
她转头看向不说话的沈擎铮,语气陡然一变,“所以连玛丽也知道?”
沈擎铮低眉看陈太太,语调始终冷静:“我早就说过,你们要关心,我很感谢,但我不需要。”
沈长春只觉得未婚先孕的女人是居心不良的,他严肃问:“这个姑娘家里是干什么的?”
“清白人家。”沈擎铮答得干脆,“不会给你带来任何污点。”
“我问的是这个吗!”沈长春压着怒意。
“那大伯想要什么答案?”沈擎铮一直觉得他们很奇怪,他反问,“我孩子都有了,难道因为她出身普通,就要我休妻另娶?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
操办法事的先生远远见这家几位当家的正好在一起,走过来低声提醒待会出殡的流程。
名门望族的体面,便在这一刻显露。几人自然止了话头,面色各异却都敛了情绪,转而听流程安排。
金兰毕竟不是沈擎铮的亲女儿,她只需要穿常服。她守在更衣室外,等朱瑶换好麻服出来,她的视线便直直落在朱瑶身上,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