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壹号(235)
朱瑾侧头看着那碗汤,看不见内容,只是想起生产前刷到的一堆帖子,又联想到昨晚半夜那点难以启齿的经历,脸有点热,语气不太高兴:“是下奶的汤吗?我不想喝那种东西。”
知道这汤怎么来的玛丽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沈擎铮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你不要。”
他索性掀开保温桶给朱瑾看桶底:“番茄牛肉汤,酸的。我看你不太吃得下医院的饭菜,书芹说你喜欢这个,就叫人做给你开开胃,不是要给你下奶。”
沈擎铮把吃的都摆好,又把病床调到合适的高度,扶着她坐好,确认她能舒服地半躺着喝汤,这才起身往外走。
毕竟,除了朱瑾,他们还有个在ICU里的儿子。
玛丽看他出门,转头问朱瑾:“BB猪,你不生气啦?”
朱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气呢。”她语气轻快,“得玩够了,才不会生气。”
玛丽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朱瑾皮肤薄,外国护士扎针技术又一般,小臂青了一块,不方便乱动。玛丽想留下来,争着要给她喂汤,她却有些不好意思,用左手磕磕绊绊地自己舀着吃。
牛肉炖得都化成一丝丝纤维了,汤确实酸酸的,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吃了几口,忽然低声问:“他……还是不太高兴?”
玛丽不以为然:“你现在这样,儿子还在ICU,女儿在家里哭,他能高兴才怪。”
“……”
朱瑾默默想:别说了,再说她就要开始同情他了。
玛丽其实也明白,语气放缓了些:“你别管他。家里有保姆,有我在,他把你和小祈照顾好就行。”
朱瑾听着,心里却多少有些愧疚。
如果他们当父母的能再坚持一点时间,让孩子在肚子里多待几天,或许小祁安也不会这么虚弱。
她偷看玛丽,被当场抓住,索性小声问:“玛丽,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啊?”
玛丽一愣,随即爽朗地大笑:“你不负责任,那我算什么?”
朱瑾一下子哑语。
玛丽劝慰她:“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能花钱请专业的人,干嘛非得把自己熬得这么惨?你自己都是个孩子咯,先把自己照顾好。”
她宠溺地轻轻捏了捏朱瑾的脸颊,补了一句:“要是生孩子养孩子都得我们女人来,那要他们男人干什么?”
这话,偏偏被沈擎铮听了个正着。
他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我能赚钱养家。”
玛丽回头一眼,她儿子耷拉着眼角,又是那副惨兮兮的样子。
朱瑾叹了口气。
她自己已经开始走出来了,但显然,“产后抑郁”的是沈擎铮。
她朝他招了招手。
男人几乎是本能地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
朱瑾看着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你不是说,躺着都能赚钱吗?”
“……”男人不说话。
朱瑾接着道:“那不如你就休息一阵子,在家带带孩子?”
沈擎铮一脸凄凉,带着点认命的意味:“……行吧。”
哎呦,哎呦,好可怜,好委屈哦……
沈擎铮那副低眉顺眼、事事依她的样子,让朱瑾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报复快感。
她把碗往前轻轻一推,耍起性子来:“我不想吃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沈擎铮立刻皱眉。
他自己刚刚尝过,明明酸得正好。他用勺子拨了拨碗底,还有不少肉丝,舀起一勺满满肉丝递到她唇边,语气放得很软,“就剩两口了,吃完吧。再坚持两天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让张姨给你做大餐。”
朱瑾小眼睛瞥他,道:“我不想吃,塞牙缝。”
沈擎铮已经开始认真思考,下次是不是该让张姨把肉剁得更细一点,索性打成肉泥。好在朱瑾已经自己开始点菜,然后慢吞吞地补了一句:“你喂我,我手疼。”
他这才反应过来,失笑了一下,顺从地用勺子压着碗底,只盛汤,一口一口地喂她。
朱瑾恢复了饮食就想上厕所,这很正常。
可她身上还有生姐姐时留下的撕裂伤,搞得她有些舍不得早上护士拔走的尿管。
她催促玛丽替她去看看儿子,然后对沈擎铮道:“你抱我去厕所吧,然后叫阿姨进来,我想上厕所。”
沈擎铮迟疑了。
前两天她卧床不能动,是他从上到下把她擦得干干净净的,就连下面的花瓣,他都仔仔细细拨开用温水清理干净的。
所以他看得见撕裂发红的伤口,也知道她下面淅淅沥沥地还在流血。
可这些朱瑾都不知道,甚至连自己弯腰都做不到,反正只知道肚子疼、屁股疼,具体哪疼,不清楚,都疼。
见他站着不动,她不耐烦了:“你想憋死我吗?快点!”
沈擎铮只好赶忙先去卫生间,把马桶圈用酒精湿巾仔细擦过,才把她抱进去,让她坐下。
朱瑾已经脱裤子坐着了,他却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朱瑾彻底无语了,“你快出去,让阿姨进来。”
沈擎铮皱眉道:“我等你,然后我帮你——”
“你在这里我上不出来!”朱瑾觉得他又犯病了,火气一下子上来,“我想要体面!不想等以后有一天你跟我吵架的时候,拿你给我擦过屁股作为道德绑架的筹码,懂吗!”